编辑推荐:说来有趣,这个故事我看到结尾时,竟突然一字不差地想起了开篇的第一句:“来不及,七十岁时陪你登山顶,说来多可惜,是我没那种福气。”后来才得知,原来这是一句歌词。随后我又反反复复听了好多遍这首歌,反而释怀,哪怕来不及七十岁陪你登山顶,我仍可以年轻时独自去一趟威尼斯。
比威尼斯更喜欢的,是有周易的威尼斯。
来不及,七十岁时陪你登山顶,说来多可惜,是我没那种福气。
1.寒冷的冬夜,心像天热的夏天
换季入冬的时候,温余姚生了一场大病,感冒和胃病并发,差点连学院里新年晚会上的节目都被刷掉。
好在她出院的那天刚好赶上最后一次彩排,她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出问题,负责晚会的老师才勉强保留了她的名额。
温余姚背着琵琶哼哧哼哧地赶到舞台旁边候场时,正好遇到舞蹈班的男生下台。
大批舞蹈演员从她旁边经过带起呼呼的冷风,再加上温余姚的表演服本就单薄,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然后这时,一个纤长瘦削的身影便停在了她的面前。可能是无意为之,但总算是帮她挡住了呼呼的冷风。
温余姚仰起头来看他,舞台上刺眼的灯光让她分辨了片刻,才认出来对方是周易。
她刚想开口说话,周易却突然伸出手来,隔着口罩去触碰她的脸。
“你是傻子啊,”他说,“发烧了还来排练。”
温余姚微怔,心想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竟莫名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听到耳朵里是一种浓浓的宠溺,让她一下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觉得那一瞬间的时间线好像拉得格外长,长到她觉得整台晚会都结束了,周易的声音都还在她的耳畔回响。
而室友南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她的思绪的。
她伸手在温余姚眼前晃了晃,在她回过神来以后笑着敲了敲她的琵琶面板,说:“余姚,该上场了。”
“哦。”温余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咦?”南阳却在这个时候有些疑惑地凑近她,看着她白皙的脸上泛起的潮红,再看看站在温余姚对面的周易,忍不住打趣道:“周易,你这一盯,把余姚还看心动了。”
温余姚听到这话,面红耳赤地连连摆手。刚想否认,周易却在这个时候附到了她的耳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一个腼腆的人应该怎样告白才好?”
他说这话时,舞台上正巧放着一首叫《咬耳朵》的歌,那句“好想和你咬耳朵”魔性地在温余姚耳边一直循环个不停。
所有的时机都是刚刚好,否则她也不会因为那样一句话而乱了心智,甚至上台之后严重发挥失常,弹错了好几个音。
在台下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中,她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连同心底的声音一样,掷地有声。
她应该是心动了吧?
一点点。
2. 真心话太冒险,可她没有在表演
后来的几天,温余姚连着几个晚上都做着同样的一个梦。
梦见最初认识周易的时候。
那时候温余姚老是在二楼自己老师的琴房里练琵琶。突然有一天,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扰得她听不清自己的琴声。她忍无可忍地一把推开窗子,就看到一群舞蹈班的同学聚在楼下的天井里跳舞。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周易。
他脸小小的,皮肤白白的,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可爱得不像个男孩。他穿着一身练功服,汗水顺着发梢一路往下滴在好看的锁骨窝上,从头到脚都是那么好看。
温余姚从那天起便更加勤奋地天天往琴房跑,然后躲在琴房的窗台后面看周易跳舞。
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最后还是帮南阳贴布告的时候,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周易,”她念了念布告上的那个名字,接着念了念南阳的名字,“周南阳,你们是两姐弟吗?”
“是两兄妹。”
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把温余姚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就看到周易站在自己身后。
她的脸一下子又红得不像话,缩着身子后退了两步,耳边又传来南阳的声音。
“周易,你又把余姚看得脸红啦!”
温余姚猛地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铺对面,南阳正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看电视剧,丝毫不知道她做了这样一个梦。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沉默地呆坐了一会儿,却鬼使神差地叫了南阳的名字,约她去一个水吧坐一坐。
半个小时后,她们便坐在了暖烘烘的水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南阳聊天。直到一杯玫瑰盐奶盖都快喝完了,温余姚才终于顺理成章地扯到了自己的恶作剧计划。
“闭着眼睛滑动对方的手机通讯录,跟选中的人告白。”
这是个极度没有创意又老套的招数,好在南阳还是同意配合。
于是她耍了一个小小的无赖,在滑动的时候微微睁着眼,将手指尖点在了周易的名字上。
“咦,周易啊。”南阳拿过手机,沉默了片刻,说,“我忘了跟你说,你约我的时候,我就打电话把他也叫出来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
“正好,你当面跟他说吧。”
温余姚一听到她这些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消失殆尽,慌乱得脸上自如的表情几乎快要掩盖不住,以至于周易到的时候她一直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南阳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直使眼色催促着她。
她只能用手将脸捂住,微弱的声音便从手掌间瓮声瓮气地传出来:“我……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啊?”周易不明所以。
“你不是问我腼腆的人该怎么表白吗?”她将捂住脸的手拿下来,指了指自己,“腼腆的人现在跟你表白了。”
话一说完,温余姚便听到了一旁南阳细碎的笑声,以及感觉到坐在身旁的周易不着痕迹地跟她隔开了一点距离的动作。
她愣了愣,见周易一下子便不复刚才的随意,有些拘谨地坐直了身子,甚至破天荒地叫了她的全名,让她别开玩笑。
在那之前,周易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全名。
温余姚有些难过,抿紧了唇,突然便换上十分严肃的神情,说:“我是认真的。”
霎时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南阳看着温余姚一脸认真的表情,有些搞不清情况。
而周易更加不敢看她的眼睛,扯着桌上的桌穗沉默了许久,几次看着她一脸期盼的样子却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能慌乱地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然后逃也似的下了楼。
这一去,他便没有再回来。
南阳只能尴尬地笑笑,说:“演得真好,吓得他都不敢回来了……”
“我没有演,”温余姚打断她的话,有些赌气般地小声嘟囔,“我确实是认真的。”
确实是心动了。
比一点点,还多一点点。
3. 她偷偷看他的样子,像星星眨了眼睛
之后周易躲了温余姚好几天。
她时常去教室、琴房和剧场找她,周易却始终躲着不让她见到。
而她对周易的感情却传遍了整个音乐学院,以至于她走到哪里都逃不掉被人调侃两句,问她是不是在找周易。
“是啊。”她却一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在操场排练。”
偶尔也还是会有人真的告诉她周易的去向,她便道一声谢,然后往操场的方向而去。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操场上湿漉漉的,连一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可尽管那样,温余姚还是坚持站在操场等周易排练完。
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等到周易排练完之后,温余姚已经冻得手脚冰凉。可被她抱在怀里的奶茶却依旧保持着温度,到她将它递到周易面前时,依旧是热乎乎的。
她是在周易落单的时候将他截下的,然后不由分说便将奶茶塞到了他的手上。
“给你,”她的语速飞快,丝毫不敢看周易的眼睛,“如果觉得讨厌的话就扔掉,只要别当着我的面扔就好。”
说完,她便趁着周易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拔腿就跑。
“你站住!”周易却叫住了她。
温余姚立马乖乖站着不动,回过身去。
“你一直在等着吗?”他皱着眉头问。
“嗯。”她点头。
“不冷吗?”
“嗯,”她下意识地点头,然后马上又反应过来,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冷。”
她也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到底是哪里回答得不对,导致周易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就像疯了一样挠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很焦躁的样子。
等她“疯”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凑到她的面前,恶狠狠地说:“温余姚,你到底想干吗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很烦!”
温余姚听到他这样说,沮丧地抿着嘴垂下了脑袋,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嘟囔着:“我知道,我现在就走。”
刚走出几步,她又倒了回来:“你快把奶茶喝了吧,一会儿该凉……”
“你一定会后悔的。”周易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温余姚还没来得及弄懂他话里的意思,就已经被周易一把拉过去,然后脚下就乱了分寸,软绵绵地跌入了一个渴望已久的怀抱里。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许久都没回过神来,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现实真伪,甚至直到周易把她送回了宿舍,她躺在床上以后,都还是不敢相信周易真的跟自己在一起了。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她给周易打了一个电话,接通的瞬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说话啊,笑什么,”他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分外宠溺,“傻不傻。”
“没事。”她依旧是笑,想着没事,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疯掉了,明明刚刚才分开,却觉得想他想得不得了。
就是想得不得了。
4. 温余姚的心里,突然就化为成片成片的水
“周易才没有这么抢手呢。”南阳在知道了她的这种想法后,这样说。
然后她又开玩笑地补上一句:“他最多被我拐走。”
温余姚的目光一直警惕地放在跟周易讲话的女生身上,于是并没有多加理会南阳的玩笑。
刚巧这个时候周易排完舞回来了,温余姚于是蹦蹦跳跳地迎上去,将一杯海盐奶绿递给他,顺便提醒他不要忘了晚上陪她一起跨年的事。
然后还不待周易回答,便又回过头去问南阳要不要一起去。
南阳看了周易一眼,笑了笑,说:“好啊。”
“只要别扫了你们的兴就好。”
温余姚并没有听出南阳话里有话,跟周易和南阳再次确定好时间后,便匆匆地赶去上课了。
南阳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笑了笑,仿佛是在跟周易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不是吗?”
“你不该给她空欢喜,太残忍。”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外走,“今晚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周易听了她的话,抿紧了唇,觉得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好在温余姚对这些事一概不知,所以当天晚上虽然南阳没有来,可她还是因为和周易的单独相处感到开心。
哪怕就只是他一直在专心地看书,而她只能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偷看他,她也觉得安心得不得了。
甚至安心到不出片刻便袭来了困意,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蜷在柔软的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的周易一直在专心看书,并没有要管她的意思,她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跟他说冷,最后冻着冻着,居然还是睡着了。
之后她是被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泰迪犬给吵醒的,朦胧间能感觉到湿润的呼吸在鼻尖,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便正好跟它对视上。
她吓了一跳,刚想坐起来,泰迪突然就被人拎走了。
“嘘,”周易将它放在面前的桌上,顺了顺它身上的毛,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在地上,“自己去玩吧。”
那神情温柔得不得了,温余姚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心里突然化为成片成片的水。
彼时,那部叫《左耳》的电影正大热,她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正播放着同名主题曲,赵薇低声吟唱的声音一句一句往她的心里戳。
她偷偷看着周易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忍不住也将自己的手放在桌上比了比。
咦,比我的手指长这么多呢。她想。
然后她又顺势鬼使神差地去抓了他手肘处的衣服。
周易转过头来看她:“醒了?”
“嗯。”
四目相对间,相对无言。
而就在这个时候,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整个水吧里的人都在欢呼拥抱。
温余姚艳羡地看着那些相拥的人,下意识地便拽了拽自己手中周易的衣服,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周易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温余姚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之间在那之前连手都没有牵过,哪怕是在很多时候,她故意在周易面前说着手凉,他也丝毫没有要伸手过来的意思。
所以她的心“怦怦”跳得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只想着此刻的时间能留得再长一点才好。
“周易,”她突然问他,“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想了想后依旧回答了她:“威尼斯。”
“那,”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们以后一起去威尼斯吧?”
周易愣了愣,然后抱着她的力度加重了一些。
“好。”他说。
放在桌上的手机和他的回答一同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南阳。
5. 留给我温习,连悲伤也让人欢喜
南阳失踪了。
周易在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被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他用“家里有事”这样的借口将温余姚搪塞了过去,然后订了最早一班的火车赶回家去。
如他所想一般,等他到家的时候,南阳已经被找回来了。
家里父母的表情在他到家的那一刻显得异常阴沉,他只能刻意假装没看到,然后快步朝南阳的房间走去。
“周易,”周爸爸却叫住他,“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是不是忘了南阳是因为谁才家破人亡的?”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可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说那样奏效,重重地打在周易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推门进去,南阳正坐在床上,见周易进来,眼睛瞬间笑得弯弯的:“你回来了。”
“嗯。”周易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说,“老用同一招,真的有意思吗?”
“没意思。”南阳说,“可是我没办法啊,就像你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能弃我于不顾一样,那么没有办法。”
周易诧异地抬头去看她,突然发现面前的南阳是如此陌生,觉得她脸上的笑容诡异到让人害怕。
“我早就警告过你,”她说,“你休想抛下我独自去幸福。”
是的,警告过。
他第一次跟她提起温余姚的时候,南阳就提醒过他。
“二楼有个女孩,老是在窗台上偷看我们跳舞,小心翼翼的怕被我们发现,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他说,“傻死了。”
或许是他脸上那种青睐的笑容太过不加掩饰,才会轻易被南阳看出端倪,所以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冷笑了一声,说:“你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你不能喜欢她。”
电话铃声突然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打断了周易的思绪,是温余姚打来的电话。备注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地跳动,每跳一下,他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所以啊,为什么要给她空欢喜,多残忍。”南阳说着,然后拿起周易的电话,再挂断。
而周易,只能任由她去。
6. 她张着嘴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傻子
周易接了那个电话后,便连着三天都跟温余姚断了联系。
他只告诉她家里出了点事马上要赶回去,可自那以后,她便打不通他的电话了。甚至奇怪的是,连南阳也跟着周易一起消失了。
“不对,是南阳先消失的,周易是去找她的。”有知情的人是这样告诉她的,之后又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你不知道他和南阳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啊,兄妹。”她说。
知情人却摇摇头,说:“哪那么简单。”
温余姚愣了愣,一个不像话的想法在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她忍不住出了冷汗。
所以在接下来她不停地跟周易打电话的同时,也挨个翻看他发在这个社交账号上的状态。
最后在看到一个叫“秘密”的上锁相册时,周易终于接通了电话。
他说自己刚刚在忙,问她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她咬紧了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跟谁在一块儿?”
对方沉默了片刻后,“南阳”这个名字便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传入她的耳畔。
她顺着他的回答在键盘上敲了这两个字,键入那个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解开的上锁的相册。
相册打开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吧嗒”一下打在键盘上,她连忙捂住嘴,以免自己哭出来声音被他听到,慌不择路地打算挂断电话。
“温余姚,”周易却连忙叫住了她,“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好了。”
温余姚猝不及防地愣了一秒,仅仅只是一秒,听筒里就急不可耐地传出了“嘟嘟嘟”的声音,想说的话尴尬地卡在了喉咙口,她张着嘴的样子就像一个傻子。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她心想着,颤抖着手将电话回拨过去,听筒里冰冷的“关机”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她的心智,以至于眼泪“扑簌簌”地一直往下掉。
那种毫无防备地被抛弃的心情,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都长长久久地植入她的骨髓,变成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愈合的伤口。甚至于后来的很多年,她每每想起这一幕,都会从梦中惊醒。
7. 她一问,他就觉得好委屈
就比如现在,她在前去找周易的火车上也惊醒了过来。
旁边的人很善良地递给她一张纸巾,问她一个人将要去向何方。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很矫情地回了一句,说是去见自己的爱情最后一面。
然后她就得到了一个像是嘲笑的神情,和一个脆生生的苹果。
她打算去找周易的前一天,在学校的操场上也啃了一个苹果。
当整个苹果变得只剩下核的时候,她突兀地自言自语道:“好无聊啊,好想去找周易。”
前言后语结合起来,就像一句玩笑,可她却真的当即订了第二天的快铁,只身前往那个陌生的城市。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当时的天空乌泱泱地压下来,呼呼的风吹得她几乎快要站不住。她拢了拢衣服,觉得又冷又害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周易打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便红了眼眶,说:“周易,我好想你,想见你。”
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却只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便挂断了电话。
顷刻间,大雨倾盆。
半个小时后,周易才在路边找到她。
她依旧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远方不停往下滴着的水珠发呆。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冷得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周易举着伞都走到了温余姚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笑得特别傻。
“嘿,你还好吗?”她问他。
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周易想着,然后将伞塞到她的手中,说:“快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便准备走。
温余姚却叫住了他。
“周易,我都知道了。
“你和南阳的事,我通通都知道了。”
她从周易那个叫“秘密”的相册的照片里,足够拼凑出有关周易和南阳的故事。
大概在周易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他们那个地区失过一场大火,一名消防员为了救出熟睡的周易,在那场大火里牺牲了。而那名消防员的遗孀,因为独自一人承受不起生活的重担,于是在消防员牺牲后的一年以后,便将年幼的女儿扔在周易家的门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救了周易的消防员,就是南阳的父亲。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让周易跟自己分开的理由,或许他只是对自己没有感情,或许他是不能对她有感情,但这些都不是温余姚此时此刻最在乎的问题。
长久的沉默过后,温余姚突然开了口,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周易。虽然她很努力地在保持微笑,可皱着眉的样子还是让人心痛得不得了。
“当年,你也就是个小孩子吧。”温余姚吸了吸鼻子,“你不害怕吗?你这么多年该受了多少委屈,过得多么辛苦啊。
“周易,我光想想都觉得心疼得不得了了,那么你得多难过啊?”
那么你得多难过啊?
周易听着她这样温柔的喃喃自语,别过脸去,拼命攥紧了拳头好让自己不哭出来。可红着的眼眶还是湿润极了,他就只能转过身去。
“不委屈,”他嘴硬,“没什么好委屈的,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只要南阳喜欢的、想要的,他通通都会想办法满足她,哪怕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牺牲了也没有关系。
毕竟是他欠她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欠她的,这一切都是他应该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应该的,甚至时间一久,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他应该的。
可是她刚刚却问自己委不委屈。
她这么一问,周易就突然觉得好委屈,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于是他背对着温余姚,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而温余姚也在他的背后拼命地擦着眼泪。
8. 比威尼斯更喜欢的,是有周易的威尼斯
周易和南阳的婚礼定在秋天,萧瑟的秋风吹着飘忽的落叶,无端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伤感直往心上涌。
温余姚不喜欢秋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的婚礼一定要在夏天,哪怕汗流浃背也热情如火的夏天。”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
所以如果让她知道南阳和周易的婚礼居然定在秋天的话,她应该会要来大闹一场才对。
然而她却没有。
可尽管如此,订婚宴上,还是有许多熟知周易和温余姚之间的故事的人提到了温余姚的名字。
周易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任由他们开玩笑,直到一个有些微醺的老同学用轻浮的语气说着温余姚倒追不要脸的时候,周易脸上客套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了。
他扔掉手中的酒杯,冲到那个人面前,抓着他的衣领,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
“你们懂什么!”他大吼,“是我喜欢温余姚,是我先喜欢的她。”
一句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婚宴都炸开了锅,旁边的南阳脸色煞白。
周易却已经管不了这些了,扭头便走出了宴客厅,打了辆车去了江边。
不知在江边坐了多久以后,他竟接到了温余姚打来的电话。
彼时,离温余姚离开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
她在跟周易分手后便去了国外,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然后在这些年里天涯海北地去,甚至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游记作家。
周易读过她写的游记,字里行间没有一般游记拥有的洒脱和治愈,反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悸。
她去过很多地方,去过西藏的高原、内蒙古的草原、云南的丽江、四川的九寨沟……还有国外,希腊的爱琴海、捷克的伏尔塔瓦河以及即将消逝的马尔代夫……唯独没有去过威尼斯。
而她打来电话的此时此刻,正好是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下。她在叹息桥下跟他说了一声“新婚快乐”。
“谢谢。”周易笑笑说。
片刻的沉默后,他问:“威尼斯漂亮吗?”
“漂亮,”她说,“如你所说的一样漂亮。”
“喜欢吗?”他接着问。
温余姚顿住,半晌没有说话。
“你喜不喜欢我所说的威尼斯?”于是周易又重复了一遍。
听筒的另一端,温余姚脸上温润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喜欢,”她说,“我最喜欢威尼斯,比威尼斯更喜欢的,是有周易在的威尼斯。”
温余姚说完这些,眼泪忽地就断了线。她好想跟他说一句想他,好想跟他说一句这些年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没有办法停止想他。
可她最终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跟他说声“新婚快乐”和“祝你幸福”。
“还有,我以后,不会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温余姚突然觉得此刻的威尼斯格外冷,甚至连落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传给她,她于是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衣服。
有一个关于叹息桥的传说在世界上相传甚广,说在这里拥吻的情侣可以天长地久,所以很久以前的她,做梦都想跟周易来这个地方。
但是如今,撑船的夫人问她为什么没有和爱人一起来的时候,她却只能笑着说:“因为他要去做别人的新郎了。”
撑船的夫人有些尴尬,连忙安慰她说没有关系,其实叹息桥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它曾经不过就是通向监狱的必经之路罢了。
温余姚听完只是笑了笑。她想,好与坏都好,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无论如何周易也不会陪她走这一遭了。
不过就只是一座普通的桥,不过,就只是普通的威尼斯。
文/易清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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