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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知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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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偏爱那种表面冷淡实则深情的男生,就像故事里的楚皓森,表面上对沈媺很坏,喜欢捉弄她,对她从不温柔,可是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他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她更接近幸福,可遗憾的是,他一直都在默默地付出,不曾勇敢地告诉她,他爱她。如果从一开始,爱就勇敢说出口,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了。

楔子

后来,楚皓森经常做一个梦--沈媺从二楼的楼梯拐角探出头,大声喊他的名字。那头及腰长发顺着身体倾斜的方向倾泻而下,像一帘茂密的爬山虎,十分蓊郁。

他欢喜地走向她,刚走到楼梯口,她倏地消失不见了。

他一惊,梦便醒了。窗外日光倾洒,阳光依旧慵懒地爬过她最爱的那把旧藤椅,他一个恍惚,分明看见她坐在藤椅上剪着分叉的发梢,两条眉毛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偶尔抬头冲他淡淡一笑,再一个恍惚,她又消失不见了。

楚皓森认命地闭上眼睛,他终于承认,纵使今后时光深如海,她亦不会再回来。

一、我要他永远陪着我

沈媺和楚皓森说的第一句话是:“喂,拖油瓶,把我的鞋拿给我!”

那是沈媺母亲葬礼当晚,叔叔带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进了家门,说要娶她为妻。爷爷向来最看重沈家名声,自然不同意他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更何况那女人还带了一个拖油瓶。

楼下吵得不可开交,沈媺坐在二楼看热闹,脚刚伸出栏杆,拖鞋就掉下去了,直直砸在楚皓森面前。他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仰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仁里仿佛藏着一片海,又深又沉,而那一刻,沈媺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厌恶。

那抹隐藏很深的厌恶,让她心里无端一颤,她清了清嗓子,外强中干地冲他大声喊道:“喂,拖油瓶,把我的鞋拿给我!”

楚皓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捡起拖鞋,用力往上一抛,正中她的眉心。

她被砸得眼泪汪汪,而他却没有道歉,神色冷淡地转身就要走。她捂着额头噌噌噌跑下楼,堵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你居然敢打我?”

楚皓森看都没看她一眼,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

她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双手叉腰,摆足架势,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这下爷爷也顾不上骂叔叔了,赶忙上前安抚她。叔叔和那女人也凑过来,而楚皓森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原本只是做戏给爷爷看,这下被他冷淡的态度一激,一时悲上心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爷爷的心头肉,见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爷爷当下就要将叔叔一家赶出家门。

叔叔和那女人连连求饶,场面霎时乱成一团。沈媺偷偷抬眼去看楚皓森,只见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脸巴不得早点离开的表情。

沈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她扑进那女人的怀里,抱住她的腰,哽咽着说:“爷爷你不要赶林姨走,我想妈妈了。”

爷爷被她这句话激得眼眶一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说了几声“罢了”,便转身回屋了。

楚皓森母子就这样留了下来,林姨对她千恩万谢,说无论她要什么都愿意双手奉上。

沈媺抬眼去看楚皓森,见他依旧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那里,仿佛这里是修罗地狱,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歹毒的愿望,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这个深宅大院里。

她抬起食指,指向楚皓森,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

她的话音一落,楚皓森终于抬头看向她,目光淡如水,直直撞进她的瞳孔,好似一枚石子落入她的心湖,微澜溅起。她不由得又说了一遍:“我要他永远陪着我。”

二、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不得不承认,沈媺被楚皓森吸引了。

从小到大,但凡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唯有楚皓森不把她放在眼里,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引起他的注意。

她吃饭要他帮她盛,喝水要他帮她倒,上学要他帮她背书包。他也不反抗,无论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一一满足,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可只要一避开爷爷和林姨的视线,他就会把书包狠狠砸到她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砸死一般。中午在学校里遇见,他也假装没有看见她,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她气得在背后大声骂他,他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她,眼神好似看仇人一般凶狠。她蓦地愣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他。

可是一回到家里,他就又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模样,无论她怎么激他,他都视而不见。

她被他的两副面孔气得七窍生烟,变本加厉地想尽办法折腾他。可无论她的举动多过分,他都像个没有情绪的布偶一般,任由她摆布。

一个月下来,沈媺身心俱疲,索性不再想怎么去吸引楚皓森的注意了,约了班里几个男生去操场踢球。她刚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地从教室出来,就看见楚皓森从走廊那头走来。

看见她,他微微怔了一下,视线在她勾着男生脖子的手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脸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顿时有种做贼被抓的心虚,下意识地想抽回胳膊,转念一想,他跟她又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她昂着头,继续勾着那男生的脖子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听见楚皓森在背后说:“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她爷爷可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学校的足球场都是她家捐建的,要是你们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大小姐,她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的话音一落,男生们脸色微变,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都借口要去厕所逃走了。

沈媺咬牙切齿地回过头,看见楚皓森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怀着打死他的心情走过去:“你到底想怎样?”

楚皓森眉眼微动:“以牙还牙呀。”说完,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开,只留下沈媺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在楚皓森不遗余力的宣扬下,很快全校学生都知道沈媺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她想在初中这个新环境交朋友的愿望就这样化为泡影。

她无形中被大家孤立起来,只有楚皓森偶尔搭理她,不过每次都会把她气得吐血。有时候,她一气之下恨不得让爷爷把他们赶走,可转念一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只好作罢。

沈媺对楚皓森改观是在叔叔和林姨婚礼那天,她醒来时婚礼已经开始了,高朋满座,好不热闹,她忽然想知道楚皓森在做什么。

楼上楼下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她百无聊赖地吃完早饭,就独自去江边散步。

刚走到大桥路,远远地就看见楚皓森坐在桥墩下发呆,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恭喜你啊楚皓森,又多了一个爹。怎么样,很开心吧?”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她绕到楚皓森面前,本想逗逗他,却在看到他的面容后猛地怔住。

那个永远冷漠淡然的男生,此刻正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无处遁藏的悲伤,看得她的胸口蓦地一揪。她语无伦次地说:“楚皓森你别难过呀!就算你妈结婚了,她最爱的还是你啊!”

楚皓森抬手抹了一把脸,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江面,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的软弱只是她的错觉。

沈媺在他身边坐下,也望着江面,两人都沉默不语,许久后,她听见楚皓森说:“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江风吹来的一句呓语,可她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几个字如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沈媺觉得她的心里好像装满了石头,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想开口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她转过身,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楚皓森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吓了一跳,浑身一僵,睫毛微微地颤了颤。他想伸手推开她,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三、在她人生最沮丧的时候

沈媺觉得她和楚皓森成了有共同秘密的朋友,谁知第二天楚皓森见到她时,依旧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她主动示好他都视而不见。

如此几天下来,她的大小姐脾气又发作了,她把梳子“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冷冷地看着楚皓森说:“过来帮我梳头发。”

她有一头缎面般的长发,又黑又直,像一帘蓊郁的海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小时候她很讨厌留头发,别人嘲笑她是没爸爸的假小子,她哭着回家告诉母亲,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帮她梳理乱草一般的短发,温柔地说:“等媺媺的头发长到可以扎辫子时,爸爸就回来了。”

从那时起她就开始留头发,后来她的头发终于及肩。她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头顶,烫得她的头皮发麻。那之后,她再没有在母亲面前提过父亲。

现在她长发及腰,母亲却去世了,没有人再帮她梳头发了。她曾答应过母亲,以后不再任性跋扈,可是这一刻,她体内所有暴戾的因子都被他激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冷笑着说:“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帮我梳个头发不算过分吧!”

林姨赶忙拾起梳子,笑着说:“阿姨给媺媺梳好看的辫子好不好?”

“不要!”她像只被惹怒的小兽,一把打开林姨的手,大声吼道,“我就要他帮我梳!”

楚皓森终于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屑:“这么大的人连头发都不会梳,你活着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废物吗?”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姨一巴掌打断:“你胡说什么呢?给我滚回房间反省去,今天一天不准吃饭!”

沈媺被林姨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楚皓森。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

林姨一边骂他,一边笑着向爷爷道歉,爷爷脸上的怒气这才消散。

沈媺看着眼前滑稽的场面,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楚皓森很有骨气,一整天滴水未进,晚上实在饿得受不了,就下楼喝水充饥。从沈媺房间经过时,他发现她的房门半掩着,她站在镜子前扎辫子,双手费力地举到脑后,半天也没能扎好辫子。

她沮丧地扔掉梳子,蹲在地上小声哭泣,像个无助的孩子。

楚皓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梗了一根软刺,不是太疼,却隐隐难受。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捡起梳子帮她梳头发,他动作很粗鲁,好似要把她的头发全部拔掉。

沈媺从镜子中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的头发。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泪盈于睫--真没想到,在她人生最沮丧的时候,会是他陪在她身边。

四、忍让

那天之后,楚皓森就成了沈媺专属的梳头发“丫鬟”。

不过他实在没有梳头发的天赋,扎的辫子松松垮垮的,沈媺却十分满意。就在她为自己的新发型开心时,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爷爷被警察带走了。

她从用人口中得知,爷爷新建的楼被查出使用劣质钢筋,楼盘被查封,房主纷纷要求退房赔偿,沈家危在旦夕。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直到那天早上,林姨一把夺过楚皓森手里的梳子,摔在她面前:“你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黄杨木梳被摔成两截,砸在她的脚背上,疼得她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楚皓森。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难辨悲喜,片刻之后,他拿起书包,扬长而去。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帮她梳过头发。

沈家的盛况没有维持多久,豆腐渣工程曝光不久爷爷就病逝了。没过多久,叔叔败光家业,沈家大厦倾覆,三千门客一朝散,唯有楚皓森不离不弃,一直陪在沈媺身边。

爷爷去世后,她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很尴尬。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个盛世家族小姐的姿态,可是她心里清楚,再也不会有那样鼎盛的好时光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敛自己的锋芒,可还是躲不过别人的幸灾乐祸。

那天早上她出门丢垃圾,回来时发现大门被人锁了。她没有带钥匙,只好喊楚皓森帮她把书包拿下来,下一秒,她的书包从二楼窗户落下来,砸在她的脚边。她抬起头,看见堂姐沈宁站在窗口,一脸挑衅地望着她。

她默默地捡起书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学校。下午放学回来时,她发现母亲的牌位被丢在楼梯的杂物间,她去找林姨,这才得知林姨打算把母亲的房间租出去贴补家用。

“你也知道现在家里的处境,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喝,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死人把自己饿死吧?”

她故意把“死人”二字咬得很重,沈媺咬紧牙关,平静地说:“那是我妈的房间!”

林姨却陡然发怒:“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闹的话,就跟她一起滚!”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楚皓森就推门进来,表情淡如水:“别吵了。”他转头看向她,目光如水,“你先出去。”

沈媺看着他冷淡的态度,只觉得胸口微微发疼,她满腹委屈,霎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楚皓森和林姨说了什么,从那天起,林姨没有再说让她走的话。

沈宁依旧不断地找她麻烦,有一次说了很多辱骂她的话,她忍不住反唇相讥:“我就算再落魄,也是沈家的嫡长孙女,要不是我爷爷好心收养你爸,你还不知道是哪里的破落户呢!”

沈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了她一把:“你现在不过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有什么资格装清高?”

她被沈宁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桌子上,不小心把母亲的牌位撞到地上,牌位摔得四分五裂。她怔怔地看着被摔碎的牌位,许久后才抬起头,眼神好似杀人般绝望。

沈宁被她看得心里发怵,尖叫着夺门而去,她拔腿就追,把沈宁堵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她的胳膊刚抬起,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她回过头,看见楚皓森正冷冷地看着她。

电光石火间,她被沈宁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真是用尽了全力,她的半边脸好半天都没有知觉。许久后她回过神来,正想反击,楚皓森却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回房间。

“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满腹委屈,但是在你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之前,你把这些都给我忍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听到没有?”

她抬起头时,他却吓了一跳,因为她的眼中蓄满泪光。她一直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使再委屈,也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现在她抛弃尊严,在他面前露出软弱,一定是痛到了极点。

楚皓森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痛得他蓦地松了手。

沈媺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忽然如涨潮般溢满忧伤,他低声说:“别再闹了,听到没有?”

沈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样深沉的目光,看得他心底蓦地一沉,他转身落荒而逃。

沈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暮色四合才忽然觉得累极,摸黑爬上床躺下。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抓着她的手,很小声地说:“别再跟她们作对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我妈跟你叔叔商量要把你送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抓着她手的力道忽然大了几分,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拼命地屏住呼吸,生怕他察觉,她已经醒来。

自第二天起,沈媺收起所有的棱角,无论她们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她都一味忍让。

她这一忍,就是三年。

五、长岛没有雪

沈媺十六岁那年,叔叔和林姨离婚了。

家中老宅被卖掉,她分得一半财产。她拒绝和叔叔一起生活,选择让林姨当她的监护人。

林姨要独自抚养她和楚皓森,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了,动辄冷言讥讽。她不想让楚皓森夹在当中为难,便故意躲着林姨。

那天她放学回来,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林姨的房间传来争吵声。

楚皓森冷声说:“我不像你那么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她,你能如愿进沈家大门吗?”

林姨恨声说:“当初要不是你骗我说她身上有遗嘱,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还会白白养了她这么多年?”

楚皓森背对着门,沈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以后我会养她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仿佛在说一句誓言。

沈媺听得很难过,原来他的不离不弃,只是为了报答她的收留之恩。

她默默回了房间,却无心学习,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心里还是难受得无以复加。

楚皓森从她门口经过时,看见沈媺正坐在床上看录像。她的下巴抵在腿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电脑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偶。

事实上,自从家里出事后,她总是这样安静,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楚皓森心里没由来地一揪,不由得推门进去。

听见声响,她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这是我爸,很帅吧?”

楚皓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蓝色潜水衣的年轻男人站在沙滩上,对着镜头笑得帅气逼人。

其实关于她的父亲,他也有所了解。她父亲曾是国家一级潜水运动员,退役后和一群潜水爱好者组成了“远航队”,立志要征服世界上所有的大海,后来在一次潜水中遇到风暴,不幸葬身大海。

楚皓森努力压抑着鼻腔中的酸涩,平静地说:“嗯,比我都帅。”

听他这么说,她像个得到夸赞的孩子般,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不由得呆住。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的笑意慢慢凝住,她抬起头,却在望向他眼睛的那一刹那忽然溢出眼泪:“楚皓森,我真的好想他!”

楚皓森的心仿佛被她的眼泪绞碎,痛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温柔地拥抱住她:“没关系,即使他不在了,他最爱的人还是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一般,让她惊惶不安的心陡然平静下来,她终于卸下伪装,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往后的生活依旧琐碎,除了她偶尔被林姨冷嘲热讽,并无太​‌大‍‌​‎波‎‌‍​­澜。

最近,楚皓森突然迷上了潜水,每天都要去泳池练习憋气、凫水,说以后要潜水去长岛看雪,去潘帕斯听风吟鸟唱。

他对潜水怀抱热望,她却胆战心惊,生怕有一天他会像父亲那样抛下一切,与潜水终老。

她提心吊胆地为他担忧着,却终究没能幸免。高二那年,有潜水队来学校选拔潜水爱好者,定向培养后参加国际大赛。

楚皓森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他试图说服她报名参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媺听见“潜水”二字,脸色蓦地一白。楚皓森却没有发现,兀自说得眉飞色舞,他提到潜水时,眼中全是星光。他依然向往着长岛的雪,向往着潘帕斯的风吟鸟唱。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长岛是没有雪的,他只是向往远方罢了。

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既然他渴望星辰大海,那她就陪他一起去吧。

她微笑着点点头:“好。”

六、和最爱的人看风景

训练场地在泰国的苏梅岛。这个全世界发放潜水执照最多的地方,比她想象中的更美,渚清沙白,海鸟环飞,而她有幸和最爱的人一起看这美景,一切都很完美。

唯一不足的是,身边还有一个满脸怨念的沈宁。沈宁也参加了这次选拔赛,路上不知她和楚皓森说了什么,到了苏梅岛后,楚皓森对沈媺的态度突然冷淡起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沈媺察觉到他的心思,便不再主动找他。她吃完午饭后独自去沙滩散步,却突然被人挡住去路。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潜水衣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显然刚从海里回来。

他的皮肤被热带阳光晒成古铜色,配上精致的五官,俨然就是年轻版的古天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是沈媺?”

沈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你好,我是宋遇,是你的教练。”他笑着朝她伸出手。他的笑容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让人不由得放下防备,她呆呆地伸出手与他相握。

宋遇很绅士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由衷地赞美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漂亮。”

他的这一举动引来一阵暧昧的口哨声,他的同伴都在一旁起哄,沈媺不由得心头微恼,没想到他竟是这样轻浮的人。她正要发飙,却听见有人说:“以前沈教练经常说,以后让宋遇给他当女婿,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沈媺猛地僵住,她怔怔地看着宋遇,这才发现他的眉眼很熟悉,原来他就是父亲录像中经常出现的那个小男孩。父亲一生未曾陪伴过她一天,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眼前这个男孩。

她看着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不由得眼眶泛红。

宋遇却会错了意,以为她被大家的玩笑惹恼了,忙不迭地道歉:“抱歉,他们平时胡说八道习惯了,你别放在心上。”

周围人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过来,沈媺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楚皓森,发现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很快大家都知道她是沈沛的女儿。这里的教练大都是她父亲以前的学员,经常拿她和宋遇开玩笑,每次大家提起时,她都忍不住偷偷去看楚皓森,却发现他的表情始终平和淡然。

事实上,在她面前,楚皓森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唯一温柔时,大约是在面对塔娅时。塔娅是个热情美丽的俄罗斯女孩,她是楚皓森教练的女儿,暑假来苏梅岛看望父亲,和楚皓森一见如故。

那天沈媺潜水回来,看见楚皓森和塔娅正在休息室聊天。她悄悄探出头去,听见楚皓森用汉语和塔娅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不由得愣在原地。所谓一见钟情,大抵如此吧。

仿佛怕他说出什么不能承受的话,她匆忙转过身,飞快地逃离这里。

楚皓森无意间一抬头,余光瞥见沈媺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穿着脚蹼,远远看着像一只笨拙的鸭子,他的嘴角不由得染了笑意:“It is the first feelingI saw her,as if Iknew her for a longtime.”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那是他第一次见沈媺。

沈媺几乎是逃离般地想把自己丢进海里,她只戴了面罩就匆忙下水,等她回神时已经不知在海底潜了多久了。她的头发被沉船的桅杆死死缠住,撕扯不开,她这才有些慌了。

当时她只想在浅水区散散心,没有带通信电缆和电话,根本无法求助。海面突然起了风,巨大的海浪朝她涌来,可她无法动弹。就在她万念俱灰时,突然有人向她游来,尽管看不清脸,她还是认出来了,是楚皓森。

楚皓森专心致志地帮她解头发,可是头发被铆钉钩住,根本解不开。巨浪接连打来,形势越来越危急,他从包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当机立断隔断被桅杆缠住的头发,这才将她安全拖出水面。

直到在海难上坐了很久,沈媺才回过神来。她从水中的倒影里看见自己那头长发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如同被狗啃了一般丑陋不堪。

她怔怔地看着水中的自己,过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心不在焉地说:“我去洗把脸。”说完不等楚皓森回应,就独自朝水池走去。

楚皓森看见她脚步踉跄地走到水池边,一遍一遍地洗着自己的头发,许久后,她突然蹲下来,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少女的肩膀在落日的余晖里微微颤动,楚皓森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他深知那头长发对她的意义,那是她关于母亲最后的念想,却被他亲手毁掉了。

他的心里忽然涨满了海潮般的疼,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进她,余光里却出现了沈宁的身影,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七、刺猬爱上仙人掌

许是受到了惊吓,潜水回来当晚沈媺就病了,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烧。

宋遇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在宿舍休息。训练结束后,跑来探望她的人络绎不绝,楚皓森特意等到半夜才偷偷潜到她的房间,本打算看她一眼就走,谁知她竟然醒着。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她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冲他虚弱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

楚皓森依言坐下,两人都沉默不语,最后不知是谁先开了话头,他们聊了许多往事,她跟他讲起她的父亲。

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他最爱的事业抛弃妻女,最后却葬身大海,以至于在他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特别怕水,甚至连游泳池都不敢靠近。

“谢谢你治愈了我。”他志在大海,她为了追随他的脚步,不得不重拾勇气。

她望着他,眼中的谢意是由衷的,他却浑身一僵,一阵奇寒席卷心头。

他以为她喜欢潜水,才带她来的啊!

当初他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要参加潜水比赛,和母亲撒谎说获奖会有丰厚的奖金,母亲这才信以为真。可是他没想沈宁也会参加这次比赛,他怕沈宁看穿他的心思,告诉母亲真相,所以才对沈媺冷眼相待。

他费尽心力地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帮她实现梦想啊!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想靠近父亲,却从未想过,她每次下水时,心里会带着怎样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斧砍戟刺般难受。就在他疼得不知所措时,一只温热的手覆盖着他的手背。他抬起头,看见沈媺正温柔地望着他,他不由得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突然消失了一般。

许久后,他终于平复情绪,轻声说:“明天我们回国吧。”

沈媺摇摇头:“我要参加比赛。”

楚皓森急切道:“你不是讨厌潜水吗?”

沈媺脸色一白,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微笑着说:“那是以前,现在我爱上潜水了。”

那天她听宋遇说,父亲毕生所愿就是横渡莫桑比克海峡,既然他没有完成,她就帮他实现愿望,也算是她唯一能为他尽的孝道。

楚皓森看着她坚定的目光,一颗心蓦地沉入海底。她不是爱上了潜水,而是爱上教她潜水的那个人了吧。

病好后,沈媺就全身心投入训练中。每次楚皓森看到她努力拼命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她终于变得勇敢,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和不如意;难过的是,让她变勇敢的人并不是他。

沈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她最终在选拔赛中获得冠军,楚皓森也名列前茅,两人一起进入决赛。

比赛结束后,不知是谁提议坐游轮去兜风,沈媺虽然很累,见大家兴致颇高,便一起去了。

后来她晕晕乎乎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大家都不在舱内,便起身去甲板上找他们,刚出舱门,就被沈宁堵住。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在沈媺面前晃了晃,不屑地说:“楚皓森要是知道他一直视为亲妹妹的人对他存了这样肮脏的心思,你说他还会让你留在他身边吗?”

沈媺强忍着怒气,压低声音说:“还给我!”

沈宁料定她不敢把事情闹大,故意大声说:“我就不给你,你能把我怎样?”

沈宁说着故意踢了一脚甲板,众人听见声响,都朝她们这里走来。沈媺心里更是着急,扑去抢笔记本,沈宁手一松,笔记本便掉进海里。

海上风浪很大,只一瞬间,笔记本便被海浪吞噬。沈媺想都没想就要跳下去捡,却被人拦腰抱住,她用力一挣扎,连同对方一起掉进海里,她这才发现,被她拽下来的人是塔娅,而塔娅不会游泳。

身体没入海面之前,她看见楚皓森跟着她们一起跳下来,一脸担忧地朝塔娅游去。虽然这早在预料之中,但她心里还是没由来地有些失落。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一个巨浪朝她涌来,她奋力往回游。她本来水性不差,可是今天比赛耗尽体力,加上风浪实在太大,没游多远就被一个大浪卷了回来,如此反复多次,她渐渐没了力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童话。有一只刺猬,她爱上了一株仙人掌,为了靠近仙人掌,她一根一根地拔掉身上所有的刺,可是仙人掌嫌弃她没有刺,不愿与她相爱。

她就像那只愚蠢的刺猬,为温暖那个叫楚皓森的少年,她一根一根地拔掉自己所有的刺,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为了别人舍弃了她。

又一个巨浪涌来,沈媺被卷向离游轮更远的地方,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睁开眼最后一次看看这个世界,海浪与潮汐共涌,她仿佛看见,楚皓森微笑着从巨浪里缓缓向她走来。

她张开双臂,慢慢拥抱住他。

八、秘密

在停泊岛遇到沈媺时,楚皓森还有种恍如梦中的错觉。

他定定地看着她,生怕她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幻影一样,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抱着孩子坐在秋千架下认字:“这两个字是名字。每个人都有名字,比如我叫沈媺。”

孩子奶声奶气地接过话:“我爸爸叫宋遇,我叫宋爱媺……”

楚皓森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绊倒脚边的凳子。他慌乱地扶起凳子,却看见沈媺抬头望向他。

那一眼,仿佛穿越八年时光的罅隙,满世界找她时的辛酸霎时涌上心头。他不由得走近她,她却微微移开视线,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他心底微弱的期待,也随着她小小的举动熄灭了。

原来他来得太晚了,她真的放下他了。

那天她从太平洋上消失后,他才得知,让她舍命跳海寻找的,只是一本日记,而那本日记里记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她在日记里写了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小心思,写了决定陪他潜水时的挣扎,写了看到他和塔娅在一起时的忌妒……每一字、每一句,都承载了她对他最深沉的眷恋。

她把对他的爱隐藏得那样深,迟钝如他,竟一无所知,一直误以为她喜欢的人是宋遇。

当他得知真相时,她已经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唯有他不信,他相信她一定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着他。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可是,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楚皓森近乎贪婪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沉默的女孩。从她在江边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开始,他就决定要对她的余生负责啊!可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多年,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给她最后的疼爱,就是放手让她拥有眼前的幸福。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转身离开,脚步踉跄,越走越远。

“妈妈,刚才有个叔叔一直在看你。”孩子怕她没有察觉,特意提醒道。

沈媺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微笑着说:“可能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瞎子吧!”

她微微垂下头,毫无光泽的眼珠上慢慢蒙了一层水雾。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时隔八年,他终于来找她了,可是已经太晚了。当时,她的头撞在暗礁上,颅内积血压迫视觉神经,她永远失去了光明,再也无法陪他抵达远方了。

更何况,她不能再舍弃宋遇了。

当初她在海里遇到风暴后,宋遇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救她,又为她舍弃梦想,陪她在这个小岛上虚度八年光阴。

她这一生不能给他爱,但至少可以给他陪伴。

她牵起孩子的小手,温柔地说:“回家吧,你爸爸出海应该回来了。”

孩子在她身边欢快地唱起童谣,她听着那歌声,一时有些恍惚。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间,她离开楚皓森已经八年了。

八年时间,足以毁灭一座城,或是颠覆一个王朝,而这八年于沈媺来说,是被时光切割成的无数想念楚皓森的碎片。他的眉眼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被打磨、镌刻,雕成一幅不朽的画,融进骨髓,终生不忘。

她弯起嘴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再见了,楚皓森。

她依旧爱他,可是这个秘密,终将会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永远无人知晓。

编辑/爱丽丝 文/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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