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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我们常常追求那些得不到的,放弃那些已拥有的,失去那些不愿失去的。有些东西我们希望改变,但总是一成不变。而那些我们希望永远不变的,却在一转身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这是一篇让你看了会笑到流泪的文,也是一篇你看了会突然沉默的文。这是一段最陈杂的成长,也是一场最平常的人生。

1.卖包包的欧婉婉

没学历、没背景的欧婉婉高中毕业后,相继做过糊纸盒、图书馆管理员、收银员、服装店员等工作。积了一点本钱的她趁着最近微商的火爆,开始在朋友圈卖包包。

无奈这个年头代购,微商每天不断刷屏,早已刷掉了大家的耐心,在不胜其烦之后,许多人选择了屏蔽。

这样一来,欧婉婉生意开张近一个月,也只卖出去几个包包,入不敷出。面对挤满整个卧室的高仿包包,欧婉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捡回来的流浪猫哈秋听到她的叹息后,从电脑桌下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腿慵懒地搭在欧婉婉的脚背上,还张开嘴巴“喵”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继续睡觉。

欧婉婉瞥了一眼这只肥猫,从捡回来时瘦得皮包骨头,到如今需要两只手才能抱起来,欧婉婉费了不少心思,甚至有时候哈秋比她还要吃得好。

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女生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和一只猫,还是有一定困难的。欧婉婉开始后悔辞掉化妆品专柜的工作,来卖这假包包。

生意不好,欧婉婉愁眉苦脸,但还是每天坚持厚着脸皮的在朋友圈、微博、QQ空间同步刷屏。

一个秋高气爽的早上,欧婉婉刚刚下楼遛完猫,手机就响起了新消息提示。

一个点赞加一条评论:“我想买COACH的那款红色,有吗?”

几天没开张的欧婉婉激动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赶紧回复:“有有有。”然后主动联系那人。

名叫“旺仔牛奶”的ID跟欧婉婉订了COACH的包包,不过要求同城交易。

同城交易,交通费不免又是一笔。欧婉婉咬咬牙,心想,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还是整装出发,搭公交车前往指定地点,她可没有那么多钱打车。

到了本市最繁华的街道,欧婉婉吃了一碗酸辣粉当午饭,接着四处打量买主的身影。

没想到还没看到买主,却看到了那个让她惊心动魄的人的背影。

欧婉婉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全身的体温也跟着迅速升高,手握成拳头微微发抖。

临上回去的公交车前,她收到买家“旺仔牛奶”发来的微信:“我到了,你在哪儿啊?”

欧婉婉一滴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打着:“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如果您着急要的话,找别家吧,我会把交通费用支付宝打给你的。”

2.被时光掩埋的腐烂往事

还好“旺仔牛奶”不是个挑剔的买家,他对欧婉婉的失约表示理解,并且决定就用快递的方式买下那款包包。

一个包包卖出去,欧婉婉赚了几十块,给哈秋买了一包猫粮,自己吃了一顿炒菜。

再这么下去,就要付不起房租,吃不起饭了。

天气渐渐冷起来,哈秋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每天除了吃就睡。不过好在有哈秋整日窝在电脑桌下,欧婉婉可以靠着哈秋取暖,又省下取暖器的费用。

卖不出包包的日子里,欧婉婉开始在微信上跟“旺仔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比如“今天天气很好,你带哈秋出去散步了吗?”

“冬天渐渐来了,女生容易手凉脚凉,你可以喝些姜汤取暖。”

“我闻到窗外的梅花香了。”

欧婉婉对“旺仔牛奶”产生了一丝丝的好感,因为他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那些无聊的测试、点名、自拍、炫富和秀恩爱。

他发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频繁,两天一条,有时候是窗外的风景,有时候是马路上的人流。

重点是,“旺仔牛奶”整个人就很温暖,像他的微信名字一样,加热之后喝在嘴里甜甜的,胃里暖暖的。

以至于欧婉婉最近逛超市,都时不时买上一排旺仔牛奶回家屯着。更多的时候不是自己喝,而是给哈秋喝。

再熟识一点后,“旺仔牛奶”问起那天欧婉婉失约的真正原因。

欧婉婉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决定对他道出这个被时光掩埋已久的腐烂往事。

“那天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然后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光凭背影你就可以确定是他?”

“是的,不夸张地说,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子里,我曾经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锉骨扬灰。每每想起自己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悲惨境况,对他的恨就又多了几分,所以他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背影,都如红铁烧出的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我脑海里。”

“好在后来有了哈秋,我对他的恨渐渐减弱,想着当时大家都是青春年少,气焰盛了些,也许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他的身影,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甚至午夜梦回的时候,每次做噩梦都会梦见他。”

3.打小报告

六年前,欧婉婉还在上高中。那时的她也算得上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每次考试排名总能保持在班上前三名。

在班上,她最大的对手就是宋落羽。

两个人强项不同,交替登顶,自然把对方视为眼中钉,时常针锋相对。对于世界上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这种无聊的问题,他们曾争论了一下午。

身为女生,最大的好处就是八卦的天性能够被原谅所以欧婉婉时常在班上讲宋落羽的坏话。比如什么很多时候打完篮球都拿别人没喝的饮料先喝,不肯告诉同学难题的解法,最爱拍老师马屁之类的。

因为宋落羽长得一副好皮囊,所以听八卦的女生并不是全部站在欧婉婉这边,这样一来,不免有添油加醋的难听的话传到宋落羽的耳朵里。

两人的关系越发剑拔弩张。

让两人彻底决裂还要追溯到那次欧婉婉向班主任打小报告,举报宋落羽和同伴几个男生每天中午都趁午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打游戏。

班主任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热血沸腾,看不得任何一个人走向“歧途”。于是在一个中午,班主任悄悄地去那家网吧把宋落羽一伙人抓了个现行。

宋落羽一行人灰溜溜地被带回了学校。

欧婉婉趴在窗台上,嘴角微扬,宋落羽明白,那是欧婉婉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结果出乎欧婉婉的意料,因为成绩优异,宋落羽并没有受到批评。而其中一个男生因为屡犯不改,被学校给予记过处分,并停课一周回家反省。那个男生是宋落羽最要好的朋友。

宋落羽得知好友的处理结果后,眼睛都气红了。他直接冲到欧婉婉的课桌前,本想着像男生打架一样拎起她的衣领,但碍于她是女生,最后他收回了手,哗啦一声,把欧婉婉桌面上书都推到地上。

响声很大,全班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欧婉婉再强势也只是个女生,很快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什么都没说,跑出了教室。平时跟欧婉婉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生表情难看地数落了宋落羽几句,马上追了出去。

4.Battlebegin

战争由此正式开始。

宋落羽想方设法地报复欧婉婉。

那几个星期,欧婉婉发现,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试卷发下来都是破的,有时候没破的,去上个厕所回来后,试卷就变成纸屑被扔在垃圾桶里;作业本交上去之后往往有去无回,少数拿回来的也被人用马克笔在封面写上了粗大的“BITCH”;更令欧婉婉崩溃的是,有几次她离开座位,回来坐下,再站起来时,裤子上就是猩红一片,也没有人提醒她,直到晚上回家换上睡裤时,才发现裤子后面的一摊红色。第二天到教室一看,课椅上还有残留着红墨水。

宋落羽不知哪里有那么多可恶的点子用来对付欧婉婉,层出不穷。欧婉婉前期还能硬气地装无所谓,但越到后面事情越闹越大,有更多的人加入了声讨欧婉婉的队伍中。

班里早就有看不惯欧婉婉仗着成绩好就张扬跋扈的女生。她们无孔不入,物尽其能,最后竟然扒出欧婉婉穿的名牌衣服都是假的,家里是困难户,靠国家的补贴生活。之所以欧婉婉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很大方,是因为有个人资助她。

得知这一消息后,全班激愤,欧婉婉从此被全班同学孤立。

渐渐地,欧婉婉变得阴郁而内向。以前老师提问总是抢答的她,现在再也没回答过问题。就算老师点到她,她也只会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直到老师失去耐心,叫她坐下,班上还会有同学不屑地发出“嘁”的一声。

后来,欧婉婉开始逃课,一开始逃一节,渐渐地一整天不出现。到高三期末,她的排名直接从前三降到倒数。

除了老师对这个尖子生的没落感到心痛之外,班上没有一个人怜惜她,甚至曾经要好的朋友也找借口说:“如果我跟你一起玩也会被孤立,对不起,人始终都是自私的。”

是啊,人都是自私的,收到这条短信时,欧婉婉正被别人锁在女厕所里。刚刚推门进来时,她没注意到头顶的一桶冷水,她靠着学校女厕所的反光的墙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地板上,水珠滴答滴答地滴到地面,因为冷她全身瑟瑟发抖。

在她心里,从那一刻起,过往那个骄傲的欧婉婉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过街老鼠、被大家唾弃的欧婉婉。

迫于家里的压力,她还是参加了高考,分数出来,上二专都不够,只好中断求学道路。在亲戚的介绍下,她去了东莞一家工厂糊纸盒。

在外的几年,她一次也没有跟过去的同学,包括家人联系过。

因为就算是她最亲的父母,也因为她高中三年巨大的转变而对她从失望到绝望,再到厌恶,最后她几乎是拿着成绩条被扫地出门。

5.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遇见他。我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与他相遇的场景:我变得有权有势,他不得已低声下气来求我。那我一定会叉着腰仰天长笑,然后对他说‘noway’。又或者,我变得很漂亮。重逢后,我假意原谅他,跟他在一起,然后再狠狠地折磨他,弄得他人财两空。再或者,我健康百岁,他英年早逝。”

“也许他也会觉得抱歉呢。”“旺仔牛奶”说。

“他?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抱歉,我倒觉得他早就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欧婉婉略微讽刺却苦涩地说。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对方在你心中烫下印记,可你却连他记忆里的一粒沙都不是。

“那你会原谅他吗?如果他跟你道歉的话你会接受吗?”

“绝对不会。”

欧婉婉打完这句话之后,趴在她脚上的哈秋突然震了一下,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欧婉婉用脚背碰碰它,不以为意。

可自从第二天开始,哈秋就不怎么吃东西,就算是它最爱的小黄鱼,它也只是闻闻,然后就恹恹地躺回电脑桌下。

欧婉婉以为哈秋只是厌食,给它吃了几片消食片后,就忙着出门去进货,最近生意有些好转,她得抓住这个时机。

等她忙到腰酸背痛回到家里时,哈秋正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以为哈秋只是跟她开玩笑,上前打算抱起哈秋,却发现哈秋身上烫得吓人。突然它全身开始抽搐,张大嘴巴,呼吸困难。

欧婉婉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哈秋放在地板上,身体疲软的哈秋趴下来后开始口吐白沫,欧婉婉被吓蒙了。

这样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抽搐停止了,哈秋的舌头像狗一样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欧婉婉注意到哈秋的瞳孔急剧放大,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痛苦地哇哇叫。

欧婉婉不停地安慰着它,又过了两分钟,哈秋的舌头缩了回去,瞳孔略微缩小,好像对欧婉婉的安慰有了反应。

欧婉婉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心又提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哈秋,如果没有哈秋,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度过接下来的日日夜夜。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全是生意上来往的朋友。从高中黑暗世界走过来之后,她已经完全不相信“朋友”这个字眼。

在这种危机时刻,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大半夜的,公交车早就收班了,宠物医院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门的。重要的是,她刚刚进了货,根本没有钱去医治哈秋。

欧婉婉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她狠命地拍打自己的头,都怪自己无能,连一只猫都救不了。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秋这样死去?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旺仔牛奶”发来一条微信。

“还在进货吗?别太拼了,有事就告诉我。”

此时此刻,欧婉婉并不知道手机的另一端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这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了。

不管过往多么痛苦,多么黑暗,她都一个人熬过来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不想再一个人了。

“哈秋快要死了,你可以来接我们去宠物医院吗?求你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回复:“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来。”

6.

夜里气温很低,欧婉婉穿了件大衣,把哈秋抱在怀里,还拿了一条围巾给哈秋保暖。她抱着哈秋站在小区门口的街道上,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见,静静地照耀着清冷的大地。

路灯的颜色昏暗,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欧婉婉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街口亮起汽车的车灯,欧婉婉收到微信“我来了”。

欧婉婉朝那边招招手,车开过来,停在她身边。

车上的人打开车门下来的那一瞬间,欧婉婉像是被施了魔法,冻住了,动弹不得。

是宋落羽。

欧婉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没有眨眼,盯得太久,眼睛不免有些酸涩。

“怎么是你?”欧婉婉发出哽咽的声音。

在她最无助的夜里,来帮助她的竟然是她最恨的人。

宋落羽戴着毛线帽,脸色有些苍白,特别是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他还是灿然地笑了笑:“我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哈秋比较重要。”

听到他提起哈秋,欧婉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你说的那家宠物医院真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

“嗯。”发动车子前,宋落羽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欧婉婉的背。他的手掌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本来刚刚从低温环境上车的欧婉婉还在冷得牙齿打战,宋落羽拍了她之后,她马上就觉得不冷了。

欧婉婉又将怀里的哈秋抱紧了些。

一路无言,宋落羽打着车灯,飞驰在安静的夜里。

这个城市辉煌而伟大,但它此刻却静谧如水,给在夜色中奔波的两个人最大的空间。

7.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到了宠物医院,因为宋落羽提前打好了招呼,宠物医生已经准备好一切在等着他们。

医生检查之后说哈秋这个是癫痫,可能是天生的,如果抽过去就没命了。主要是大脑皮层过度活跃引发的,没法治疗,只好吃药控制。

医生开了药单,让欧婉婉去结账。欧婉婉瞥了一眼收费单,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宋落羽自然而然地接过单子:“我去吧,你去看着哈秋,这个时候它最需要你。”

欧婉婉心里突然对宋落羽生出一丝感激,但一想起自己如今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那一丝感激就像落进大海的一滴水,瞬间消失不见。

结完账取好药,两人走出宠物医院。坐上宋落羽的车,欧婉婉怀里的哈秋因为打了镇静剂已经沉沉睡去。

整个世界静寂静无声,开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宋落羽才试探性地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欧婉婉深吸了一口气:“还活着。”

她再也不是那个连说话都会微微扬起下巴,骄傲的欧婉婉了。

有句话说得对,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天晓得她为了保住前三的排名,每天晚上学习到多晚。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会有想提升个人形象的有钱人拿出闲钱来供她念书。

哪个青春期的女生没有虚荣心?看到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讨论名牌时,无论她试卷上的分数多么耀眼,也无法掩盖内心的那抹失落,所以才会想到去网上买假货。

可若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她会拿出那么多时间去跟他争论一个无聊透顶的问题?

喜欢他,却卑微得不知如何表达,就像小学时男生对喜欢的女生,不得要领,往往只会欺负对方,她也只会通过跟宋落羽针锋相对,来吸引他的注意。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欧婉婉摇下车窗,眼泪被吹散在夜风中。她又怕怀里的哈秋着凉,不得不关上车窗。

一直到她家楼下,宋落羽都没有再说话。

8.一起走到白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欧婉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跟“旺仔牛奶”联系过。因为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宋落羽。

倒是宋落羽,不管欧婉婉回不回他消息,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问候。

“哈秋今天好点了吗?”

“天气又冷了些,你的包包卖得还好吧。”

圣诞节过后,欧婉婉收到了宋落羽这样一条微信--

“我想跟你一起去市中心广场看新年零点钟声,可以吗?”

她没有回,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内心却掀起了惊天骇浪。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堪比哈姆雷特的生存还是毁灭。

12月31号的晚上,欧婉婉在镜子面前来来回回地换了许多套衣服,怎么都不满意。她像是回到了情窦初开时,要去赴第一场约会的女生。

犹豫踌躇半晌后,她换上了最常穿的衣服,慢吞吞地出了门。

那天刚刚下过雪,天气很冷。到达市中心广场时已经九点半了,年末的冷空气吹得人直发抖,但还是未能阻止人们跨年的热情。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穿着羽绒服大衣,戴着帽子、耳罩和围巾的人们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欧婉婉一进广场,就看见宋落羽站在广场标志性的雕像下面。借着明亮却有点清冷的路灯光线,宋落羽看起来有点遗世独立。

他穿着姜‌​黄​​‎‌‍色‎‌​​‎的羽绒服,还是那顶毛线帽,手套围巾一应俱全,甚至还戴着口罩。

但光他那双眼睛,就足以让欧婉婉发现他。

宋落羽几步跑过来,隔着口罩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来了啊。”

看到宋落羽熟悉的眼神,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竟然主动打招呼:“嗯,好久不见。”

两人绕着广场走了一圈,说了些有的没的。

这个时候突然下雪了,走到路灯下,欧婉婉抬起头看到宋落羽的帽子上沾满了雪花,伸出手指了指:“那个,你不怕帽子被雪浸湿吗?”

宋落羽尴尬地拍了拍帽子,然后贴心地为欧婉婉拂去不小心落在她头上的雪花,他顿了一下:“这样,我们是不是就算一起走到白头了?”

欧婉婉低下头,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来就行了。”

宋落羽点点头。欧婉婉没有戴手套,双手冷得通红,正不停地在嘴边哈气。

他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戴在欧婉婉手上:“新年来了,过去的事情可以暂时忘记吗?”

欧婉婉盯着手套发呆,手套上面还残留着宋落羽的温度。也许是她脑子充血,在冲动的驱使下,她走上前,张开怀抱抱住了宋落羽。

她的脸贴在宋落羽的胸前,沾上宋落羽衣服上的冰渣,凉凉的,跟流下的眼泪混合在一起,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一分钟后,欧婉婉感觉到,宋落羽的手覆在了自己背上。

“好的,就让我们忘记过去吧。”

随着一声巨响,炫目的烟火升上夜空,转而瞬间陨落。欧婉婉想起那句经典的台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然而此刻宋落羽安静美好地站在她旁边,就算她此生就此终了,亦足矣。

9.我健康百岁,他英年早逝

很可惜,就在欧婉婉决意原谅宋落羽时,宋落羽却消失了。

想起近来的种种,欧婉婉不禁猜测:“难道又是在整自己?”

她咬牙切齿地将宋落羽的手套扔进垃圾桶,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洗干净晾干收好。

春天时,欧婉婉收到一封邮件,邀请她去参加一个葬礼。

葬礼主人公的名字,是宋落羽。

邮件里详细地写着,宋落羽于一年前得了骨癌,不久于世,打算写本回忆录,不免白来这世上一遭。

当他写到高中时,想起了欧婉婉。

辗转反侧,打听到她的现状,宋落羽十分愧疚,觉得是自己毁了欧婉婉的一生。

他想弥补,却不知从何做起。他怕自己如果太唐突地出现,会给欧婉婉带来更大的刺激。

得知欧婉婉在微信上卖包包后,他开始假装买家,在微信上跟欧婉婉聊天,接近她,希望能够在她需要时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也希望能够通过这样做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欧婉婉看完邮件,页面停在那里,过了半个小时,她反复确认“请您于本周日来××地点参加宋落羽先生的葬礼”。

宋落羽的葬礼。

她想起不久前她对“旺仔牛奶”说:“我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遇见他。我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与他相遇的场景:我变得有权有势,他不得已低声下气来求我。那我一定会叉着腰仰天长笑,然后对他说‘noway’。又或者,我变得很漂亮。重逢后,我假意原谅他,跟他在一起,然后再狠狠地折磨他,弄得他人财两空。再或者,我健康百岁,他英年早逝。”

再或者,我健康百岁,他英年早逝。

一语成谶。

欧婉婉面对电脑屏幕,崩溃大哭。

她想起高一的一个傍晚,晚霞红得正好。宋落羽打完球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晚霞落在他身上,氤氲了光景,惊艳了时光。

从此以后,她便隔三岔五因为各种事情跟宋落羽针锋相对。

10.结局

参加完葬礼回来,欧婉婉发现,自己店里所有包包都被匿名买家买走了。

交易完成后没几天,国家开始整治不规范微商,欧婉婉认识的许多卖家都被处罚。她却因为货卖完暂时关店逃过一劫。

最后的付款栏有这样一条备注留言:欠你的终于还给你一点,这样我在遥远的天际,也会好过一点。

文/蘑菇味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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