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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了永无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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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船上的感觉是不是也像溜冰?

十七岁那年,辛小屿最怕去海边。

不知从何时起,码头多了一个穿黄裙的女人,看着和辛小屿妈妈一般的年纪,一头凌乱长发随意散着,在码头徘徊着,嘴里念念有词。

“她老公两年前出海遇上了暴风雨。”跟着她身后的柯冬说,“说好了要回来陪她过年吃饺子的。”

原来,黄裙子女人嘴里念着的是“饺子都凉了,你人呢”。

辛小屿听了,心怦怦直跳,再不敢多看一眼,埋头往家飞奔。

柯冬连忙撵上她,嘲笑她撒丫子乱跑的样子像撞见了鬼。

辛小屿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她才不想把自己心底的恐惧,告诉这个热衷于跟自己过不去的臭男生。

柯冬是辛小屿除爸爸之外最熟悉的异性。她来人间几年,就认识柯冬多久。可有的人即便认识一辈子,该讨厌他还是会讨厌他的。

柯冬在辛小屿内心的黑名单里可以位居榜首。

就因为柯冬像个毛猴儿,往辛小屿书包里塞活螃蟹、扯乱她辫子这种事儿没少干。要不是因为两人爸爸在同一条船上并肩作战了十几年,情比金坚,她才不想给这人半点好脸色呢。

“我说辛小屿。”柯冬气喘吁吁地追上她,望着不远处的码头,说,“你还记得老爸他们答应回来的日子吧,都入夏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辛小屿瞪了他一眼:“你少乌鸦嘴。”

“我哪乌鸦嘴?”柯冬顺手抓了一把她头发,“我老爸还不是在船上!”

小屿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我爸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可她心里没底。

确切地说,爸爸每次出海,她心里都没底。

第一次送爸爸出海是在她小学三年级。当时,辛小屿的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来了码头。她清楚地记得,奶奶抓着爸爸的手,紧紧抿住的薄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当时的她不明白,海员一出海就是两三年,对年仅九旬的老人来说,每一次出海,都可能成为诀别。

幸运的是,爸爸三年后如期归来,而她已是小学毕业生了。

那天快乐得像过节,她黏在爸爸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刮着下巴上的泡沫,换上干净衣服,带着她去市中心溜冰。

辛小屿很喜欢溜冰,可妈妈不会,只有爸爸才能拉着她的双手,让她能安心地在巨大的冰面上迈开步子。只有爸爸在,她才不担心会摔倒。

“在船上的感觉是不是也像溜冰?”她问。

“有点,不过,船上可比这无聊多了!”爸爸笑着说。

在后来每一段没有爸爸的岁月里,辛小屿都会一个人跑去市里溜冰。渐渐地,她不再需要人搀扶,就能在冰上翩然滑过。

2.如果海洋不友善,不如留在我们身边。

辛小屿是出过海的。

七岁还是八岁了,总之是不懂离别也不懂伤心的年纪。码头送别那天,她躲在妈妈的身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在爸爸的宽慰下,还哭得像个小孩。

柯冬跑过来,拽着她溜到一边,低声说:“辛小屿,你是胆小鬼吗?”

“你才是!”她下意识地说。

“那就跟我走一趟?”

被谁瞧不起,都不能被他瞧不起。虽然不知道柯冬要干吗,辛小屿还是跟着他爬进了码头边一个巨大的箱子里。

她按照柯冬说的,在箱子上戳了个洞,又见他从里面把箱子盖好,不由得问:“你到底要干吗?”

“探险去!”柯冬闷声说。

很快,箱子被搬动起来。辛小屿刚想叫,就被柯冬捂住了嘴。一路颠簸,等她探出头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窄小的储物间里。

原来,柯冬带着她躲进了出海的物资里,两人被搬上船了!

辛小屿爬到储物间的窗边,清楚地看到大人们在甲板上来来去去,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她看到了爸爸,刚想喊,就被柯冬喝住。

“都没跑出几海里,现在被发现,我们就得被抓回去了!”

辛小屿点了点头。

就这么在储物间里待了两天,辛小屿看着爸爸白天下饵,晚上起钩,和柯冬爸爸两班轮流。

出航的每分每秒都十分宝贵,没有片刻的停歇,只有捕捞回足够的金枪鱼,才算是没有白受这趟罪。

有收获,海员们击掌而笑,欢呼雀跃,可接下来将陷入又一轮漫长的等待。

原来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辛小屿发现,爸爸在船上的生活,并没有他描述得那样轻松。为了消磨等待的时间,海员们一开始还会聊天,但有限的话题在被翻来覆去说了十几次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陷入可怕的沉默。

第三天傍晚,海员们都神色紧张地忙碌起来。暮色降临时,暴风雨突然降临。

海洋第一次在辛小屿面前暴露出原本的嘴脸。狂风和海浪一次次扑打在船身和甲板上,储物间里很快渗进水来,柯冬出奇英勇地将辛小屿紧紧抱住,不停地对她说:“别怕。”

房间里的物品因为船摇晃的幅度太大而东倒西歪,像遭遇地震一样。桌椅从房间的这个角落滑过去,再滑回来。又一个巨浪直接打上船顶,海水兜头倾泻而下,当储物间里的水位几乎升到天花板时,柯冬终于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水位迅速下降,两人被急速的水流冲到了甲板上。辛小屿看到海员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时,柯冬的胳膊还紧紧勒着她的脖子,她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了他。

爸爸穿着防水夹克,双手擎着竹竿和海洋搏斗着。墨绿色的海水咆哮出辛小屿不曾熟悉的模样。熬过茫茫黑夜,天亮之后,前一秒还凶相毕露的海洋,却露出温良友好的一面,成千上万的金枪鱼被捕捞上来。

辛小屿看到爸爸走上甲板,眼角带着泪光。一声口哨声传来,她仰头望向阳光处--一面小红旗冉冉爬上了桅杆。

那是每次丰收后,海员们对海的感谢。

她和柯冬当天就被“押”上救生船,遣送回了家。妈妈见到“失踪”了几天的辛小屿,又是哭又是打,最后还是失而复得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贴在妈妈的胸口,她却回想起爸爸在甲板上的样子,那是她读不懂的寂寞。

是啊,原来出航,根本不好玩。

既然大海并不友善,那么爸爸,你为什么不能回到我们身边?

3.多说几句能破产吗?

虽然很怕看到码头的疯女人,辛小屿还是忍不住往海边跑,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两年前爸爸出航时的情景。

是个风平浪静的晴天,妈妈穿着过节时才拿出来的西装短裙,盘了头发,涂了口红,她也打扮得花团锦簇。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地站在岸边,冲着船上举着相机的柯冬爸爸,笑成了三只茄子。

临上船前,爸爸看了看难得漂亮一回的辛小屿,语气不舍地说:“都没来得及看你几眼,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辛小屿突然酸了眼睛,爸爸未卜先知一样地说:“别哭,爸爸这是最后一趟了。等三年后回来,你也高中毕业了,到时候,爸爸亲自送你去上大学,好不好?”

是啊,那年,她刚上高一,等再见到爸爸的时候,就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想到未来的约定,辛小屿的眼泪很快收了回去,对爸爸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爸爸走后,妈妈又开始了每天的祷告。傍晚吃饭,饭桌上铁定会摆上三双碗筷。

辛小屿去找柯冬要照片,他却翻了翻白眼,说:“我这是胶片机,洗照片很花时间的,洗好了就给你。”

她过了一段时间再去找他,柯冬又换了说辞:“镇上没有洗照片的地方,我是拿到市里去洗的,等我有时间去市里拿回来。”

三番五次都有不同的理由。

辛小屿终于生气了,指着柯冬的鼻子吼:“你诚心的吧你!”

柯冬不怒反笑:“对呀,你是这么认为的呀?我就是诚心的,你难道不想要照片了吗?”

还真是给他个框儿他就能下蛋呢!

辛小屿懒得再理他,爱给不给。

想和爸爸说上话,就只能靠卫星的电话,那是船上海员和岸上家人联系的唯一通信工具。

可是电话费贵得吓人,没几个人舍得打。

从初夏等到年三十,大半年过去了,辛小屿才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

“爸,还好吗?”她以为自己会说很多,可爸爸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除了这句简单的话,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

“好得很,好得很。”爸爸永远都是那么几句话,“好好学习,保重身体,听妈妈话。”

然后就匆匆收线,只留给她无尽的忙音。

“这才几秒钟呀!”辛小屿看着电话显示屏上的时间统计,愤愤地说。

“知足吧。”妈妈说,“就这不到的两分钟,能值回多少斤金枪鱼呢!你爸也是心疼钱。”

钱钱钱,钱算个什么东西!多说几句话,家里难道还能破产了不成?

窗外传来噼噼剥剥的声音,辛小屿跑出门,看到柯冬站在海滩上放烟火。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问:“柯冬,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是打了,没说几句就挂了!”柯冬点着烟火,头也不抬。

“怎么都这么小气的!”辛小屿的嘴快要噘到天上去了。

柯冬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放飞了手中的烟火,走过去和她并肩坐下,说:“我没什么想法,我爸是甲板长,当然应该把时间多分给别的海员。再说,卫星电话费多贵啊!”

“你跟我妈一个口气!”辛小屿无比嫌弃。

“你是不操心呢!”柯冬一副“别不知好歹”的语气,“你爸妈是没告诉你,我听我爸说过,你啊,小时候爱生病,你爸为了多挣点,才去跑远洋。谁不知道你爸晕船,当初我爸根本不愿收他,两人关系是好,可晕船出了事儿谁能担得了责任?”

“那后来呢?”

“是你爸赌咒发誓地求我爸,让他上船熬着,说晕船嘛,熬着熬着就过来了,他还立了生死令,出了事儿跟其他船员没关系。”

还有这档事。辛小屿听了心一抖。

回到家,辛小屿和妈妈两个人吃着饺子,她忍不住问:“妈,爸是为了我才去跑海的吗?”

妈妈点点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一样:“起初是担心你三天两头生病,家里钱不够治。你长大后身体壮实了,我就跟你爸说别去了,又没人逼你。可你爸说,看这镇上的女人,一辈子待在海边,太苦了,你是他的女儿,他不想要你有一个一眼就看得到的一辈子。”

辛小屿觉得饺子越吃越咸。

4.一家人,在一起,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爸爸这次回来,正值高考放榜。

辛小屿的成绩并不理想,离重点线就差了几分。爸爸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分数,发呆了很久。辛小屿看着爸爸不知所措的背影,突然有点恨自己。

虽然她尽力了,无愧于心,可看着爸爸失望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恨自己的无能。

那段时间,爸爸一直和妈妈商量着送辛小屿出国或者去香港读大学。

“辛小屿,你爸可真时髦啊!”

柯冬一向消息灵通,跟着爸爸来她家串门时,就冲她直抛媚眼:“听说你爸连内地的大学都看不上呢!真羡慕你哦!你应该是我们镇上第一个被送出去读书的女生吧!”

是的,镇上很多女孩子长到一定年龄,就随便混个文凭再找个工作,结婚嫁人,相夫教子就成了她们一辈子的主旋律。

辛小屿隐约觉得,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当然渴望出去见见世面,可如果,这世面要靠爸爸卖命去换,她宁可不要。

爸爸浓眉皱着,走过来,似乎思忖再三才开口:“小屿,爸爸考虑过了,就再跑最后一次,帮你凑够留学的钱,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跑了,爸爸答应你。”

她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也可以就上个本地大学的,我不许你再去!”

上次出门前就说好,最后一次,为什么反悔?是因为我没考好吗?那我不出去读书不

好了!家里不用花那么多钱,你也可以歇一歇了!辛小屿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你小时候看电视里的迪士尼,说想去,爸爸一直记得,你就申请香港的大学好不好?这样你自己想去玩就可以去了!”

爸爸的眼神里,是不许她拒绝的坚定。

辛小屿的眼眶湿润了。

她好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耐考上好大学,再一次把爸爸赶向了大海。

“好啊,你去吧!”她赌气说,“你走,我就什么都不吃!”

她拿出绝食到底的架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是妈妈在门外喊破嗓子,她也不动摇半分。

怎么可能不动摇啊!

那都是装的。

她希望爸爸来求和,端着好吃的,来敲她的门,对她说:“爸爸错了,爸爸不走了。”

辛小屿抱着这样的期望等了两天两夜,饿得几乎快丧失坚守的尊严了,才听到房间的窗玻璃传来笃笃声。

走过去一看,柯冬蹲在阳台上的影子透了过来。

辛小屿打开窗户,看到柯冬手里拎着的包子,强装硬气:“我不吃!”

“跟我你就别装了。”

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只好放柯冬进来。

“我爸呢?”毫不客气地把包子塞进嘴里,急忙问。

“他前天就走了。”

“他走了?你们都知道?敢情就瞒着我一个人!”辛小屿喷出一嘴的包子馅儿。

顾不得柯冬无比嫌弃地抹脸,她飞奔到窗边,直接打开窗户跳下阳台,没来得及穿鞋,就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着,一脚深一脚浅。柯冬追上去时,只看到一条细碎的脚印直达海边。

“爸爸--你回来--”

她光着脚,被粗糙咸腥的海风挂着脸,双手拢在嘴巴大喊。

可海波高高低低,却给不出她任何答案。

话音未落,泪水已划满辛小屿双颊。

你回来。

我不要出国,不要有什么出息。

我们就一家人,在一起,一辈子。

这样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分开?为了给她更辽阔的世界,爸爸错过了她的青春岁月,就算她日后走了出去,岂不又要失去陪伴爸爸安度晚年的机会?

这样的分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哭得太凶,辛小屿几乎站不稳,幸亏柯冬过来搀了她一把。

“你要是不哭,我就给你看个东西。”柯冬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超脱世外的样子。

辛小屿泪眼惺忪地看着他。

柯冬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是三年前,爸爸出海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也许是被过塑了,照片平整光洁,没有一点折痕。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柯冬笑了:“逗你玩,以为你会不停地去找我要呢。谁知道你这么倔,直接不理这事儿了,我就一直帮你收着。”

当时的爸爸笑得真好。

“谢谢你。”辛小屿发自内心地说。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柯冬为什么希望她不停地去找他呢?难道他……

她不敢多想。

“小屿,以后你去了香港,或者别的国家,会不会不记得我?”

原本面朝大海的柯冬,突然转过头看着她,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

她从未见过,那样忧伤的柯冬。这让她一时适应不了。

5.都说大学里漂亮姑娘多,可怎么个个都不如你呢?

“我不会去香港,我哪里都不会去。”

那天的海边,辛小屿无比坚定地对柯冬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是因为当时莫名其妙就生出一丝对柯冬的不舍?柯冬成绩比她好,报考的是省内重点大学的王牌专业。

辛小屿决定复读,不用爸爸的卖命钱,实现自己的梦想。

梦想,是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实现,否则跟偷来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回学校上复读班的那天,她对妈妈说:“留着爸爸的钱,等他回来,你们老两口拿去旅游,把过去的时间补回来。我不许爸爸和你,再为我牺牲。”

虽然回到奋斗了三年的学校,面对学弟学妹探究的眼神,辛小屿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尴尬。这一次,她心底充满力量,觉得北大清华都不在话下。

柯冬还是很够意思,动不动就从省城跑过来,给辛小屿献爱心,送资料。

“都说大学里漂亮姑娘多,可为什么,我看了个遍,还是觉得个个都不如你呢?”柯冬说话毫不脸红。

又一个六月,来了又走。这一次,辛小屿是斗志昂扬地走出考场的。

查分数当天,她一点都不紧张,但看到屏幕上跳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数字,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正想告诉妈妈这个喜讯,却看到妈妈神色匆匆地收拾了一下,出门向海滩走去。

辛小屿满腹狐疑地跟了上去。

却见常日里宁静的海滩上,吵吵闹闹站满了人,一艘远航的船正在向码头靠近。

那蓝白相间的船身刺到了她的眼,辛小屿惊喜地向码头奔去--那是爸爸的船!

可等她跑过去,只看到妈妈捂着脸,哭跪在沙滩上,面前的沙子被一点点砸下来的泪水打湿。

柯冬的爸爸跪在妈妈面前,嗓子沙哑地说:“嫂子,你有什么气就撒我身上吧,是我没有看好他。”

柯爸爸还没说完就不住地用巴掌往自己脸上招呼。

妈妈迟疑片刻,还是上前按住了他的手,两人哭成一团。

辛小屿觉得心里堵得慌,面前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在外面一年多都没事,怎么要回来了就遇到海难了?”

“哎,难说啊……”

她心跳得像惊雷一样,怎么,爸爸,他不回来了吗?

她还没让他看到这次满意的成绩单呢,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不回来了?

爸爸,说好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你居然敢食言!

柯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红通通的眼睛像只兔子,只开口喊了一声“小屿”,就再也说不出话。

而这一切,都像一把火,烧得辛小屿眼珠都痛。

此时此刻,万事万物在她眼里都是嫌恶的障碍。

看到柯冬,她像是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拽住他的衣服冲他喊:“柯冬!你现在算什么!算什么!你有本事把我爸爸还给我!还我!为什么你爸能回来,为什么回来的不是我爸爸!”

6.今生今世,她有两个见不得的。

夏天结束的时候,辛小屿去了兰州。

她的选择,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没错,她的成绩确实可以报香港的高校,而省内的大学,专业也能随她挑。

可她就是去了兰州。

那个饮食单调的地方,空气又干巴巴的,有什么好的呢?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死都不会留在省内读书了,因为,她再也不想看到柯冬这个人。

至于曾经向往的香港,因为是个沿海城市,辛小屿也是不会去的。

没错,今生今世,她有两个见不得的。

一是柯冬,一是大海。

兰州这座城市,的确乏善可陈,可它被四周的陆地包裹着,没有海洋,连一丝咸腥的海风都不可能闻到。这让辛小屿很有安全感。

对于柯冬的任何信息,她一概无视。在那个陌生的城市,辛小屿就这样一个人,执着而孤单地活着。

大学毕业后,她在当地找了份工作,给妈妈打电话时,妈妈颤巍巍的声音说:“怎么,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她在电话这边无声地点点头,说:“等我在这里买了房子,就接你过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只有片刻的沉默,很快传来斩钉截铁的一声:“不好,我不会过去。”

“妈不想走,你爸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这片海,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妈妈的性子真是跟她一样倔呢。

“柯冬还好吗?”临到挂断前,她还是问出了口。

“你居然还会问起这个孩子?”妈妈语气里满是遗憾,“他本来有机会去大城市工作的,可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跑回来在镇上当了个小公务员。”

辛小屿也愣住了,这个柯冬,总有办法出乎她的意料。

“刚回来那会儿,还不是被他爸打得满街跑,说辛苦跑海供他,不是为了让他在镇上混吃等死的。”

若是爸爸在的话,一定会站在柯冬爸爸这边的,辛小屿想。

因为,爸爸也是那种,希望让她走得更远,飞得更高的人。

“可你知道这孩子怎么跟我说的?”妈妈继续说,“他特意来看我,说阿姨啊,小屿这性子,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总不能看您身边没个使唤的人吧?您要是年纪大了,还总能指望下我。”

听了这句话,辛小屿觉得心里像是有只刺猬在打滚。

这个柯冬,怎么这么喜欢擅自做主啊!她才不想欠他人情!一点都不想!

7.不离开你,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柯冬在码头遇到辛小屿时,还以为自己撞了鬼。

“怎么?就许你不按常理出牌吗?”辛小屿得意地仰着脸,挑衅地说。

“我是看你终于良心发现了,知道不能丢下老太太不管了吧?”柯冬拿腔拿调地说,“年轻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父母在,不远游’?”

辛小屿献上一个一如往昔的白眼。

这次回来,辛小屿发现镇上热闹了不少,而来到海边,她更是大跌眼镜:大片大片的海滩,都被围了起来,走近一点,还会有人来驱赶你。

“都是有钱人把海滩买去了呗。”柯冬见怪不怪地说,“以后啊,咱们爸爸那一行,也就慢慢做不下去了,鱼都捞不到几条了如今。”

是吗?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辛小屿望着平静的海面,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自己如今还是个小女孩,就不必因为爸爸要出远洋而饱尝分离的滋味。可爸爸的行业落寞了,她又生出一种无处凭吊的滋味。

远洋海员,已经注定要成为一个历史中的名词了吗?终有一天,当她说起“我爸爸是个跑远洋的”,只会得到一脸茫然,想想还真是挺伤感的。

柯冬拽着她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边走边说:“喏,前面那个码头,就那个地方,我死活没让镇上同意卖掉。我说,总要让我们这些从小长大的孩子,还留一片自己的小天地吧。”

而他心里没说出的话是这样的:我总觉得,只要还留着一小片海滩,你终有一天就会回来的。

而柯冬说出口的话是:“当初我就想,留给你辛小屿,就不信你真能狠心不回来!”

是因为久违的海风吧,在内陆待久了,辛小屿那么轻易地就被吹出泪水。

“我想了很久,女孩到底要什么。”柯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时至今日我终于顿悟,是安全感。”

“我想,你爸从小不在你身边,如果一个人想真正俘获你的心,就要时时刻刻留在你身边。不离开你,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辛小屿看向柯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呢?

小屿,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奔赴的岛屿。

我喜欢你的方式,就是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去。

文/笛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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