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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若尘埃,燦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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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了一个人,变成孤身一人

我跟老五吵了一架。

三天前的晚上,我们俩在宿舍吃散伙饭,哥们都走了,就剩我们俩的家离得近,才耗到这时候。他是第二天中午的火车,本来应该是依依惜别的场面,结果就因为他说程飞儿不好,我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说:“程飞儿不会跟你过到头的,兄弟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然后,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老五已经走了,他的桌子上放着五十块钱,是昨天晚上买东西的钱。我一个大男人,手握着那张钱,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还是哭了出来。

对,我是重色轻友。我着了程飞儿的道。

于是我的朋友一个个的被我伤了,我爸妈盼星星盼月亮等我毕业回家,我却还在这儿,想等着程飞儿比赛结束。

她去参加模特比赛了,在临毕业前三个月,没跟我商量,海选直接就通过了。一级一级比上去,现在到了决赛。那时候我每天准备毕业作业累得跟狗似的,还得随叫随到带她去买衣服首饰,送她去比赛。后来我终于解放了,因为她嫌我骑自行车送她,太丢人了。

可我觉得这不能成为说她不好的理由,相反,是因为她太好了。她用别人一半的时间,修完了双学位。她得了学校两年的歌唱比赛冠军。现在她又进了市模特大赛决赛,很快就要迈进全国了。

可我呢?四年里挂了三门。毕业论文修了N次。甚至于,我那辆拉风的二手自行车,还丢了。

我什么都没有,和她在一起,是我的骄傲。

可那天我跟老五说完这话,他直接就拿饮料泼我。他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呢,你爸妈养你这么大是让你为了个女人活的吗?”

我嘴上反驳他“我愿意”,可我装着是被碳酸迷了眼,却着着实实难过了。

“魏魏,我心情不好,你来找我吧。”

收到程飞儿的短信时我正在收拾行李,我准备回家。她给我发了个离学校很远的地址。而当时是凌晨一点半。

好在我们大四已经毕业的这帮人,宿管已经懒得管了。我花了半个小时才打到车,到了她说的地方,结果正看到她晃晃悠悠地爬上另一辆车。我过去一把拉住她,她看见我,像是忘了叫我来的这回事儿:“我跟朋友去她家住,你回去吧。”

我急了,把她扛起来,丢进出租车,就回了学校。

结果她也没吵没闹,我刚想冷静下来跟她谈谈,一扭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睡着时无害的脸蛋,我立刻就恶意全消了。这两年,这样的时刻,已经太多了。不用别人说,其实我早就累了。我看宿管睡着了,赶紧把她送回了宿舍。然后我就继续整理我的东西,收拾完,就在老五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只看见她给我留的字条——亲爱的,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告诉她我今天回老家,反正我的行李箱就在地上摆着呢。临上火车前,我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但一直到我到家,都没有收到回复。

002.都怪电光火石那一瞬间,美好得无法形容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整个系里的男生统共也不到十个人。在这样狼多肉少的环境里,我们几个男生的待遇非常好,每天满目美女,心情也很不错。只不过,我们都很有觉悟,这是个烧钱的专业,女生们虽然普遍资质都很高,但家境也是一个赛一个的。

很幸运的,我们宿舍四个人就有三个是同班,我、郁子、老五,很快就结成了三剑客,也有可能是“三贱客”。不过我们三个人的家境都非常一般,要不是从小学美术,真心爱这个专业,也不会冒险来选。所以我们都心照不宣,对凑过来的女生礼貌有加,避之不及。

第一学期第一次大作业,需要小组制来交,我们哥仨本来打算自觉结盟的,可是仨大男人研究出来的东西,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所以我们打算吸纳点女性灵感,便纵观全班有没有甩单的女生。就在这个时候,程飞儿回头,跟我四目相对了。

说实话,我一直对爱情存不存在抱有怀疑,但看到程飞儿的那一瞬间,我就信了。我甚至能看到电流从她的眼睛连接到我的眼睛,然后我的手脚都发麻了。

可还没等我走上前,郁子就先我一步扑了过去。这小子比我能说会道,我也没听清他跟程飞儿说了什么,总之程飞儿点了头。

可是——“我不要和你们三个一组,好别扭。”

这理由听起来倒也成立,人家一个女生跟我们三个男的凑一组,总担心别人的眼光。关键时刻,还是老五抽身而出,他去了另一组,忽悠了一个女生过来跟我们凑成一组。

可老五临走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朝郁子撇了撇嘴。

那两个星期没课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就凑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探讨服装演变,研究百年潮流,设计简图,过得倒也开心。可我的注意力全都在程飞儿身上,我纳闷自己怎么才发现班上有这么好看的女生,而且不止外表,她还聪明,认真,有活力。只要有点子,她立刻就能付诸行动,最后的结果也都令人瞠目。

可以说,最后我们的作业得了A,其中一大半都是程飞儿的功劳。

为了庆祝这个好的开始,一个学期也将近结束,我和郁子决定掏钱请客,带两个女生一起出去吃顿饭。程飞儿很痛快就答应了,另一个女生反倒用拙劣的借口拒绝了。我和郁子都明白,人家女生估计早看出我们的目的了。

没错,我们的目的。我和郁子心照不宣,把彼此当成了情敌。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在离学校比较远的一家店里吃火锅。我偷瞄程飞儿红扑扑的脸,她连睫毛膏都没涂,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吃过饭,问题来了,我和郁子都不想就这样三个人一起回学校。可是,一面是哥们情谊,一面又是心中的女神,我们俩互对眼神,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晚上学生会还有事。对不起,我先走了!”

程飞儿却先一步抓起包,跑出了火锅店。

我和郁子面面相觑,都没了精神。

回了宿舍,郁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出去了。老五看出我们俩脸色不好,郁子出去之后,踩着我的楼梯探头问我:“怎么了?”

“哎,你觉得程飞儿怎么样?”

“挺漂亮的。”老五干脆爬了上来,说,“不过,兄弟啊,这姑娘可不单纯。”

老五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虽然大学没考来同一所学校,但两人的感情挺稳固的,自然也就对眼下的一类女同学没什么念想。再加上他外表憨憨厚厚的,没用多长时间就跟不少女生成了密友,于是也就听到了不少女生间课下的谈资。其中,程飞儿占很大的比例。

听完老五讲的有关程飞儿的事,我困意全无,就走出宿舍吹风。就在学校边缘的假山下面,我看见郁子和程飞儿单独在一起。我赶忙藏到一棵树后面,小心地探出头。我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可程飞儿的笑容散落在夜风里,竟让我觉得难过。

那是一种面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觊觎,只有自己知道的难过。

过了一会儿,郁子走了,我也正打算离开,却听到不远处程飞儿的声音:“喂,出来吧。”

我诧异地回过头,发现,确实,她在对我笑。

003.是命运女神眷顾,却不是被丘比特射中

老五说,程飞儿现在在班里,简直是众矢之的。她家的条件太好,开着服装公司,光厂房全国各地就有好几处,学这个无非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接管家里的生意。她漂亮,聪明,成绩又好,从小就被宠坏了,跟人相处总是一句不顺就甩脸色。哪个女生受得了这样的大小姐脾气啊,更不要说女生间对于身材姿色和受欢迎度的嫉妒了。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程飞儿的家庭条件这么好。可就在这时,程飞儿叫住了我。她笑得那么甜美自然,和老五嘴里那个傲慢的大小姐,根本对不上号。

她走到我的面前,夜晚风大,吹得刘海有些乱了。她好像也知道,一边用手盖着额头,一边笑着对我说:“刚从火锅店出来被风一吹,头有点痛。”

这样单独面对她,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风大,别着凉了,快回去吧。”

我想逃,却好像有线握在她的手上,她轻轻拽一拽,我就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讨厌我?”让我没想到的是,程飞儿居然认真地问出这句话。

我赶忙摇头。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我,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我也许真的是一个特别不好的人。”

我没看错,程飞儿的眼圈红了。她脸上真真实实的困惑,将我心里的慌乱与不安,全部融化了。

“一个人好与不好又不取决于有多少人喜欢你。”可我却看见了桥梁,在我与她之间隔着的不知多深的鸿沟中间,被她放下了一块窄窄的木板。即使还是有危险,我却鼓起勇气一步踏了上去,“我就觉得,这世上只要有一个人喜欢你就够了。”

程飞儿撅起嘴,喃喃地说:“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我啊。”

现实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霎时起了风,闪了电。一切平静如常,甚至连原有的风都停了。程飞儿只是愣了愣,然后有些飘忽地笑了。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下一秒,她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手臂僵硬了半天,才抬起手在她的头顶拍了拍。

“快熄灯了,回去吧。”

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她站在楼道口明亮和黑暗的交界处向我挥手,然后她扭过头,还来不及迈步,楼道灯就暗了下来。

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朝着她黑暗里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就在我要转身离开时,楼道的灯突然全亮了。我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程飞儿像只灵巧的飞鸟,冲出来,拥抱了我一下,又飞了回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和程飞儿在一起了。

是在那之后,我才从程飞儿嘴里知道,郁子不止一次单独约她出去,也告白了,可程飞儿拒绝了。

我没有对郁子解释什么,表面上我们还是不错的兄弟,可我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每次程飞儿打来电话,我都是出了寝室才接的。

就这样过了将近半年,郁子出事了。

004.舍得不舍得全是假的,问一句值得不值得才是真的

我们这一届,刚好赶上学校的百年校庆,前有新生,后有忙着实习的大四学长,我们成了中流砥柱。系里要准备节目,学生会、社团都要出节目,还有各种比赛,每个人都忙得分身乏术。可就在我一门心思都在准备校庆时,却发现程飞儿每天只是上课下课,轻松得很。问起来,她说她没进学生会,也没报任何社团。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程飞儿的不合群,可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就是那天在火锅店,她临走时说的理由是学生会有事。我想不明白,她究竟只是觉得尴尬,才随便扯了个谎落跑,还是……另有原因。

我们几个男生,什么布置会场、搬道具的脏活累活都得我们干。那一阵子,我实在抽不出身来帮程飞儿打饭占座。我也提前和她打了招呼,我以为她能理解,可是她对我的态度人前人后都越发冷淡起来。

我们系打算出一个类似服装秀的节目,女生们没日没夜赶着手工,可程飞儿竟然就真的一点也不为所动,明明她的设计和手工都是班上最好的。我开始听见有人传闲话,说我窝囊,什么都听程飞儿的。于是老五来跟我商量,让我劝劝程飞儿,来当个模特。她那么漂亮,肯定能引起轰动。这样她也有面子,我也有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了想,老五说得在理,而且我心里的大男子主义也涌了出来,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为了开口,我在食堂打了很丰盛的一盒饭,送到程飞儿楼下。打电话把她叫下来,我却没有立刻把饭盒交到她的手上,而是装成随口提议:“要么一起去食堂吃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程飞儿眼睛一挑,似笑非笑着问:“你今天不忙吗?”

“我本来就不忙啊,”我以为她是答应了,伸手就要牵她,“走吧。”

程飞儿却趁机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饭盒,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我被吓了一跳,追过去,挡在她的面前。从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只能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你去忙你的吧,等这个乱糟糟的演出结束后,再来找我。”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程飞儿为何这样漠不关心,她说话的表情,十足的冷漠,“这毕竟是校庆啊,可不是小打小闹。”

“校庆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忙活那些有的没的的工夫,还不如把你的成绩搞搞好!”程飞儿反倒跟我发起了脾气。正是饭点,出入宿舍的人很多。我被她吼蒙了,脸上一阵燥热。我这才明白,程飞儿原来是看不上我的成绩了。上学期末,她考了全系前三,而我只在中段。但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为了这个,跟我发飙。

“我成绩哪里差了?!你眼里除了你自己,都是差,对吧?!”

程飞儿下巴一抬,理所应当地说:“对。”

“好,那你继续好你的,我不耽误你。”

我本想就这样走掉,可胸口像堵了一块棉絮,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我回头望了一眼,程飞儿仍旧甩着她的马尾,像平日一样昂首阔步向前走。我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抢过她手里的饭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程飞儿眼里看到惊慌,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我本该得意,却一阵心痛。

正在我们俩陷入僵局之时,老五来了电话,慌张地朝我喊:“快来礼堂,郁子出事了!”

我下意识地拉起程飞儿就往礼堂跑,她死命挣扎,我忍无可忍停下来朝她吼:“郁子出事了!”

她愣了愣,也静了下来。我以为她终于妥协了,刚要继续跑,她却冷冷地抽回了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一刻,我看着她仍旧美丽的脸,不再心痛,而是一阵彻骨的寒。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的女孩,面对一个曾经喜欢过她,并且是同班同学的苦难,会是这个反应。

我把她留在了原地,然后一个人跑回了礼堂。

郁子在挂条幅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原本并不高,可地上堆满了杂物和音响设备,他的头撞在了音箱角上,地上全都是血。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坐在抢救室外面,我实在撑不住,眼泪自己就往下掉。老五也是强忍着,却把郁子的手机塞给了我。

“本来,中午那会儿,郁子和我说,想跟你好好谈谈。”手机打开的是郁子的短信栏,“他说他早对程飞儿断了念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男­‍​​‎女‎­‎之间的事外人总是劝和不劝分,可他拿你当真兄弟……”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去,老五和郁子两个人的声音混在我的耳边,嗡嗡嗡,简直要逼疯我。

我看见郁子的手机里,程飞儿的信息。那天在火锅店,程飞儿先一步离开后,就给郁子发了短信,约他在学校假山见。

而在那晚,我和程飞儿确定了关系之后将近一个星期,她才给郁子发信息,说的是简单的,不合适分手吧。

005.你是落难的公主,我是卑微的侍从

我冷落了程飞儿将近一个月,那期间,我也没怎么在学校走动,除了些不好旷的课,剩下的时间,我都和老五待在医院陪郁子。谢天谢地,郁子没出什么大事儿,脑袋上的洞补了补,就还能将就着用。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办了一年休学,出了院就先回家养伤。这代表着,我们能见的时间就剩这么多了,等他回来上学时,也许我们都已经不在学校了。

每次想到这里,我和老五都偷着难受,不敢让郁子看出来。可这小子都明白,拆了线之后,偷着跟我们俩溜出医院。要不是我和老五摁着他,不让他碰酒瓶,他非得跟我们俩一醉方休不可。

可那天,我们仨明明滴酒未沾,却好像都醉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不管了。我们仨马上就要被丢进社会,没家世没背景,就一颗不知有没有用的红心的大男人,最后抱头痛哭了一场。我们说相见恨晚,说人生苦短,说什么爱情最后还是敌不过世俗。老五说,他和他的女朋友从认识算起,十多年,眼下要和他分手。郁子趁此机会拍拍我,对我说:“长痛不如短痛,程飞儿选择你,是看穿了你比我更会宠她。”

我答应了郁子,我会和程飞儿分手。我和老五送他和他的父母去车站,结果回来之后就在宿舍门口看见不知等了多久的程飞儿。老五和她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先上去了。

我本想对她冷漠到底的,她的种种作为,实在算不得一个心思纯良的好女孩。且不说她在我和郁子之间模棱两可的选择,就在我和老五,因为郁子的事儿,放弃了校庆所有节目之后,我却听说,她得了歌唱比赛第一名,也做了系里的模特。我真的觉得去求她哄她的自己,是个白痴。

可是程飞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苍凉。我的冷漠,强撑着,最终还是在她突然哭起来之后,碎了。

她向我道歉,说她是因为心情太不好了,才说出那种话的。她说她家一早就出了状况,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家了。她说她只有我了。

我该说什么呢?面对着我爱的、哭泣的、落难的女孩,我该怎么拒绝呢?

后来,我上网查了很久,才大致了解了程飞儿家真正的状况。她家的公司破产了,下属所有工厂都停运了。而这些,发生在大一下学期。我想不到她这段时间是怎么强撑的。她每天都害怕被人知道,所以不敢和人多接触,明明卡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还要维持着表面风光。

在对我坦白了之后,她好像一条小船终于靠了岸,骄傲的神色也换成了依赖。对于一株一直依附着后盾的藤蔓来说,倚仗没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对老五说:“我得照顾她。”

老五看了看我,没拦我,只是说:“你觉得值就行。”

“没什么值不值的,我就当她是个朋友,朋友落难,不也得帮一把吗?”

老五笑了:“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

在那之前,我其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虽然家里条件非常一般,但父母早早把我四年的学费存够了,每月生活费不挥霍也够用,我就从没想过要出去勤工俭学。可为了程飞儿,我找了不少兼职,只为了贴补她,让她过和从前相差无几的生活。

我心里清楚,老五没忍心揭穿我,在程飞儿变成如今这模样之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我以为落难的公主,是需要依赖忠贞不贰的骑士的。她变得比从前温柔体贴了许多,她也可以自己去教室占座,自己去食堂打饭,自己做很多从前我帮她做的事了。

我以为,这是好的开始。我也就专心致志地为了眼前虚幻的、属于我们的未来在努力。

可是,当我偶尔歇下来,想要见见她,和她聊聊天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她的人。她的身边突然多出了很多朋友,那些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我不在的间隙里,迅速填满了她的生活。她不是跟朋友在KTV,就是跟朋友在吃饭。有几次学校晚上都关了门,她却滞留在外面回不来。我只得翻墙出去,把她安置好。外面的旅馆她总是嫌不卫生,我就把我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床上让她睡。而每次,我都陪在一旁,一坐就是一夜。

每每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我都会想起郁子的话来,他说程飞儿选我是因为知道我更能宠她。于是我实在忍不住,给郁子打了电话。凌晨两点多,电话居然接通了。我半天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那边的郁子先开口,他哈哈大笑,说:“我早猜到你得对不起我,是不是没听我的话?”

我把这边发生的事跟郁子说了,他没骂我,反而说我做得对,然后他提议:“你跟老五一起来找我玩吧。”

撂下电话,我回到房间里,意外看见程飞儿醒了,正惊慌地环顾着四周。她重新看见我,才安下心,抓着我的手,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没走。”

“你会走吗?”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我没回答。我们俩就这样在寂静的夜里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得出她的不知所措是真的,她放不开我也是真的。

“睡吧。”我坐在床边拍拍她,安慰她继续睡觉。

考完试出成绩前的一周,我和老五去了郁子的老家,我象征性地问了问程飞儿是否跟着一起去,她的回答跟我想的一样,是毫无犹豫的拒绝。我把身上的钱差不多都留给了她,因为我兄弟跟我说只要我们去,他管吃管住。而她身边,全都是一群可能互相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朋友。

我们“三剑客”,一起在郁子家的小城市玩了一周。那一周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是难得的轻松自在。我终于看清,无论是怎样的程飞儿,于我而言,都是压力。而我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她在落难的当下,抓住的水中浮木。

告别时,我们仨做了个约定,再过几年,等我们都有了些基础,到时候再凑到一起,像在宿舍那样一起租房子。

郁子说:“到时候你要是还能带着程飞儿,就算你小子牛。”

我咧嘴笑,说:“那我就试试看。”

只不过在火车上,老五才对我说,郁子偷偷跟他说,魏魏心里苦,就别戳他的痛处了。

从郁子家回来,程飞儿已经参加了模特比赛。我清楚,她总归还是对我没有足够的信心,我能给她的,远不够她想拥有的。她用她的行动告诉我,公主就是公主,她的光环还在,她不怕我离开。而我,注定只能做个待在黑暗里的,卑微侍从。

006.友谊情比金坚,爱如南柯一梦

我回到老家之后,先是吃吃睡睡了几天,然后就马不停蹄地找工作。面试了几家之后,最终确定了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公司,但整体处于上升期,薪酬也还可以。接到HR的面试通过电话,我百感交集。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工作确定下来之后,要给程飞儿买份怎样的礼物。

这期间程飞儿只是发过几条信息,语气平淡如同旧友。她一直在比赛,很忙很忙。我从她的脸书上看见她说喜欢一条裙子,我从购物网上下了单,填上了学校的地址,然后给她发了信息。

稳定下来以后,我终于主动给老五去了电话,然后被他一通劈头盖脸的骂。他说:“四年朋友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小子发个疯就跟你绝交啊。”我还是还嘴:“那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他顿了一下,突然笑了,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我告诉你啊,之前跟你说过的,我那个从小玩起来的姑娘,我们俩现在都回了老家,再见面反倒感觉不错。”

我拉长音“哦”了半天:“重色轻友啊你。”

“最重色轻友的一直是你,好不好?!”

这次我没有反驳,老五也有点意外,沉吟了半天才又开口:“那天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见程飞儿了,不过一晃就过了,她那个样子……反正要是突然对其他人说,她是咱们同学,估计真没人信呢。”

“哎,老五,”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等再过段时间,有机会回学校,咱们仨再好好聚聚。”

“那还用你说!”

“我想说的是,这四年,能遇到你们……”

“得了得了,”老五打断我的话,“咱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煽情的。”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每天朝九晚五上下班,很快也就适应了。我再没有了程飞儿的消息,只知道她的模特生涯似乎走得很顺当,应该也不需要谁的帮助了。

有一次,我清理通话记录时不小心拨出了她的号码,本想立刻挂断的,但手指却在挂断键上停了停。我点了扬声器,听道里面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后来,偶然的一次,我妈妈在看电视,调到了那个台,正好看见有她参加的一场比赛的决赛。“哎,先别动!”我抢过了遥控器。

我妈先是笑我看见美女就换不了台,紧接着却又念叨着为什么大学四年都没带回来一个女朋友。

我指了指电视机里台上最后宣布为冠军的程飞儿,对我妈说:“喏,那就是我女朋友。”

我妈愣了愣,然后无可奈何地拍了脑袋一下,笑我:“别做白日梦了!”

我也跟着笑了。

电视里记者正在采访她,八卦地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看见她顿了一下,然后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没有啊。”

我也终于释怀了,正想删掉她的号码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我接起来,里面声音很杂乱,好半天程飞儿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在开庆功宴。”她说,“穿着你送我的那条裙子。”

我屏着气,想象她穿着那条单薄的裙子,怎样溜出来,在寒风里给我打电话。

“风大,别着凉了,快回去吧。”

话说出口,我们俩都沉默了。时间好像回到了之前,毛头小子一样的我,面对着耀眼的她,不知所措。

就在她开口喊了句“魏魏……”还没等说别的,我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快点进去,她却倔强地举着电话没有放下。

“保重身体。”挂断电话之前,我轻声说出最后一句,“我会忘了你。”

最后的片段,是风声呼啦啦,混合着她的哭声,拍在了我的心上。而我心里的浪潮,却卷着那些记忆的碎片,一点点褪去了。

生命中总有许多人,来来又去去,很多时候付出并不一定有结果。过去的事情可以不忘记,但一定要放下。

曾经那些拥抱过的人,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所谓的曾经……这些都是生命中弥足珍贵的幸福。

文/默默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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