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樱桃骨科
因为妈妈的名字叫樱桃。
所以女生周子添家的诊所,起了个超级幼稚的名字:樱桃骨科。
但是,却还是挡不住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病人们,因为周子添家是骨科世家,从周子添爷爷的爷爷的省略号个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是专治跌打损伤骨科杂症的地方名医了。
所以周子添小时候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总可以看到那些校园里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班干部三好学生们,一旦流了鼻涕凉了肚皮,被爸爸妈妈抱着硬压在诊疗室的条椅上被扒了裤子,狠狠地一针下去,什么优秀红领巾,什么最佳少先队员,什么三道杠大队长……在胸前被泪水染湿的红领巾下……就都是浮云了。
叶子凛就是其中一个,其实当时他已经十二岁了,上了初一,已经开始生长发育,有了纤长的骨骼线条,小小少年的模样已经出来了。
也许是那年暑假太热的缘故,他的腿上忽然就长了个大包。
叶子凛被他妈妈带进诊疗室的时候,周子添正坐在颈椎牵引椅上看动画片。叶子凛在旁边的条椅上挽起裤子露出一个亮彤彤红灿灿的大包的时候,周爸一下子就兴奋了:“这怎么长的啊,居然这么大,这要做个小手术啊!”
一时之间诊疗室所有的人都围过去看那个稀奇的大包,少年的脸色在众人的啧啧议论声中有些难看,周子添注意到他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把腿侧向了一边。
周爸准备手术工具的时候,周子添就听到叶子凛那个头发卷得像包租婆似的妈妈不断地在旁边唠叨:“我们不打麻药哦,宝宝乖,就一个小手术,不疼的,打了麻药影响记忆力,功课落后就不好了。”
叶子凛一直没说话,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偶尔瞄瞄电视里的动画片,又扫一下周子添手里攥着的一大袋咪咪虾条。
等周爸整理好了工具,叶子凛便像柄尺子那样直板板地躺在了条椅上,叶子凛的妈妈过来将他的头抱住,手术就这样开始了。
周子添的爸爸一个手术刀划下去,叶子凛忽然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哇哇大叫起来,嘴里拼命叫嚷着“走开”“浑蛋”“我不要弄了”之类的话,情绪激动得要跳起来。
诊疗室里的几个大人赶忙过来按住他乱弹的腿,他妈妈一边大力地抱住他的头一边唰唰地掉眼泪,只有周爸一副看过大阵仗的表情继续淡定地在少年的腿上比画着。
完了包扎完伤口,周爸还笑着说:“你这还好,上次一个男的,比你这个包还大,像个馒头一样肿在腿上!”
诊疗室的众人立马都跟着周爸哈哈大笑起来,叶子凛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脸上挂了泪痕,冷酷的样子看上去多了几分好笑。
周子添当时十一岁,正读着叶子凛所读的那所学校的小学部六年级。个头比较小的缘故,周子添看上去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当时周子添正举着虾条呆呆地把叶子凛给望着,心下奇怪,这个总在期中期末考试后站在校表彰大会领奖台上拿着长长的演讲稿传授学习经验的初中部大哥哥,居然还会骂脏话,真吓人!
2.冰块脸哥哥的晕倒
因为腿伤的缘故,那段时间的下午时光,叶子凛基本上是在周家度过的,先龇牙咧嘴地被周爸换了伤药,然后再挂上两大瓶消炎药水,一下午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
偶尔周子添做不出暑假作业,跑过去问他,少年就会拿过练习册飞快地用没打针的那只手画出答案,却怎么也不肯告诉她,他是如何解出来的。开始时,周子添还不甘心地一口一个“凛凛哥哥”甜甜地求着少年,但总是被少年冷冷地回绝:“你这种智商讲也听不懂。”“这种难题不会也没关系啊,考试的重点其实是普通题,只要普通题全部可以做对,考试也可以拿高分的。”
受了几次冷脸后,周子添也不再强求,反正暑假作业能做完就好。
叶子凛的家离周子添家也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所以叶子凛的妈妈经常会在叶子凛打点滴的时候拿块西瓜或拿杯饮料过来,扶着她儿子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喂着。有时候还会拿来英语复读机,给她儿子耳朵里塞上耳机后又走掉了。
有一次周子添和她的姐姐们正在看电视,容嬷嬷表演扎格格,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子凛,发现他也正盯着电视机,耳机线早已经被拔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周子添忽然就觉得这个少年有点可怜。
有时候叶子凛的妈妈也会把家里弱智的大儿子用脏兮兮的拖车拖过来,周爸和几个大人一起按住打一针后又拖回去。叶子凛总冷眼看着这一切,不言不语,仿佛那边使劲挣扎叫嚷的少年和一直抹着眼泪的女人都不是自己的家人。
周子添对这个总板着面孔的哥哥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事。记得当时周子添正和两个姐姐在院子里踢毽子,先是看到叶子凛一个人举着个吊瓶去了厕所,出来后不知怎么就对周家手术室的窗帘产生了兴趣,他手里举着吊瓶还硬是不知怎么把窗帘布给扒拉开了,头探进去看了起来。
结果他忽然啪的一声晕倒在地上。周子添她们三姐妹被身后突然破碎的吊瓶声吓了一跳。然后周子添就看到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们戴着医用手套出来了,她爸爸的手上还举着给病人截骨头的电锯。一伙人乱糟糟地扑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拔输液器的赶紧把叶子凛给抬进了屋里。
长大后周子添每每想到这个事情仍忍不住会笑出声,那个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冰冷的少年,居然会因为看到了她爸爸给病人动手术的画面而吓昏倒,也幸亏自己的父亲技艺精湛,那天的手术才没因为他的这一闹腾而出什么差池。
3.骷髅骨架的哀愁
再次与叶子凛有正面的交集,已经是周子添初一下学期的事了。
有一天晚上,同屋住的两个姐姐都去了姥姥家,周子添一个人怎么也不愿意睡觉。因为她们三姐妹平时睡觉的卧房其实充当了诊所小半个库房,不仅放了满满两架子的药,墙角还放了一个逼真的人体骨架。
平时她和两个姐姐一起睡又给人体骨架的头上搭了块大方枕巾倒没觉得有什么,但两个姐姐一走,周子添一个人睡就不自觉想入非非起来,一步也不肯朝屋里踏。她吵着闹着要和周爸周妈一起睡。
大人们自然不会理解小孩子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怪情绪,关了房门任周子添在外面泪眼汪汪地使劲儿捶打也不肯开,后来周子添怒了,竟一个人就那样睡衣睡裤地跑上了街头。
小镇的夜晚天黑得特别早,也不过才八九点钟的光景,街边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门了,只留下高高的路灯昏黄地照耀着寂寞的街巷。周子添不记得她那天在街上晃荡了多久,只记得后来走累了,就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嘤嘤地哭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叶子凛,他正和街上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走在一起说笑。
周子添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来的那么大勇气,很生气地就跑到了叶子凛面前:“叶子凛,你居然这么晚还在外面混?”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叶子凛愣了一下,忽然凶巴巴地凑近了周子添的耳朵:“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听到了吗。”
周子添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聊:“谁会想听你这点破事。”说着就要跑掉。
没想到她还没跑两步就被叶子凛狠狠地拽了回来:“走,我送你回家。”
周子添自然是不情愿的,挣扎了几下又都被颀长的少年狠狠地拽住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得作罢。
回到家,周爸周妈正在掀盘砸碗地吵架,无非是互相责骂对方没看好孩子没尽好责任之类的话。
当时叶子凛正好拉开周家虚掩的房门,就见到一个盘子急急地飞了过来。叶子凛吓了一跳,慌忙把周子添抱进怀里,但盘子还是轻微地擦过了叶子凛的胳膊,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周子添吓坏了,哇哇地就大哭了起来。
周爸周妈这才慌慌忙忙地围了上来。
那晚周爸给叶子凛包扎伤口的时候,周子添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看这个少年,昏黄的灯光下,周爸一瓶子酒精就那样残酷地倒在了伤口上,少年依旧会像一年前那样疼得龇牙咧嘴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但是却不会大声嚷嚷着叫痛了。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像个小大人那样了。
后来叶子凛和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还在同学家补习功课晚点回去,周爸周妈就上楼去了,周子添坐在旁边陪叶子凛挂消炎药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其实我们家也没看上去的那么好。”
“看,我们俩名字里都有一个子字,代表的意义却不同,你的子,代表着你自己,寄托的是你父母对你的期望。而我的子,代表着我那个未知的弟弟,寄托的是我父母对周家早日添子的期望。”
“学习成绩好还是学习成绩差父母其实都不太在意……反正家里有三个孩子……或许你们会很羡慕这种父母不管学习成绩的日子吧……”
……
周子添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居然掉下了眼泪。
“那你想怎么样?”一直没说话的叶子凛忽然在这时候淡淡地扔下了这句话。
周子添愣住了,委屈的眼泪挂在脸上。她忽然有些生气,被人一下子噎住了的感觉,但是又说不清自己到底要气什么,是啊,她又想怎么样呢,又能怎么样呢。
那天晚上周爸周妈争抢着要让周子添去他们的房间睡,周子添却忽然觉得厌倦,坚持要在自己原来的房间睡。寂静的夜晚,看着两个姐姐空空的床铺,不知怎么,周子添就想起了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她还是觉得后怕。幸好有他呢,周子添想,不然的话,那个盘子会砸向自己哪里呢?手?脚?还是脸?周子添不敢再往下想了。
4.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喽
第二天周子添再在学校里见到叶子凛时,他和校风纪委的那几个学生干部正戴着红袖章站在校门口挨个盘查迟到学生的班级和姓名。穿上了长袖校服的缘故,一点也看不出他昨天胳膊上受到的伤了,想必昨晚他也是用这个法子遮掩着回家的。
进校门的时候,周子添原本想慰问下叶子凛胳膊上的伤,抬头看到他冷若冰霜的脸,不知怎么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也倔强地板着面孔装作不认识似的就进了校门。
那以后再在校园里遇到叶子凛,周子添总会生出异样的情绪。
看他操着标准的美式英语在容纳上千学生的校礼堂流利地进行英语演讲,看他西装领结斯文优雅光彩夺目地主持校庆活动,看他抱着厚厚的班级作业本和办公室的老师们温润有礼地问好,微笑的模样像忽然绽放了一朵阳光。
看他用着老师家长最喜欢的标准姿势生长,渐渐长成一棵孑然独立的树。
周子添便会想起那晚星光下强搂住自己拽自己回家的强硬臂膀,以及寂静的诊疗室里忽然冷冷地来的那句:“那你想怎么样呢?”忽然就觉得这真是个不可捉磨的可怕少年。
初三那年周子添家里发生了很多事,当然,最大的一件事,是叶子凛的智障哥哥又犯病的时候,爸爸一针镇静剂下去,居然把人给扎瘫痪了,虽然法医最后鉴定叶子凛的哥哥系自然病情恶化。
但是叶子凛的卷毛妈妈还是发了疯似的把叶子凛瘫痪哥哥的推车直接拦在了周家的诊所前面,带领着一大帮三姑六婆亲戚朋友天天在诊所门口闹。只要有人来看病,叶子凛的妈妈就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什么周家就是看不得他们家有两个儿子,自己生不出儿子还要祸害别人家之类云云……
周家简直要乱成了一锅粥,周爸和周妈之间的关系空前的恶劣,几乎每天都在吵架。每次吵架周子添的两个姐姐都要抱在一起哭,周子添开始也和她们一样,后来烦了,居然可以淡定地把二楼病房的房门一关自己在里面写几何作业给三角形找辅助线。
找着找着周子添透过二楼的窗子看到楼下乱哄哄的人群,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叶子凛,虽然知道他已经去了市里的N中上学,但是叶家闹出这么大的事,从头至尾,他居然都没出现过,真是个奇怪的少年,周子添想。
后来周家赔了十万给叶家,这件事才算完。
只是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之后,一个周末,周子添正巴巴地站在街头买糖葫芦,忽然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转头一看,居然是叶子凛。他又长高了,还是很瘦,N中宽大的校服挂在他的身上,像个蝙蝠,居然还很好看。
“过来。”叶子凛招招手。
周子添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就那样乖乖地拿着糖葫芦跟着少年的屁股后面走了。
东拐西拐的,到了一条巷子里。
“那个,对不起。”叶子凛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啊?”周子添总觉得自己没听清。
“嗯,我知道你爸爸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哥哥他那病,本来就治不好了。”少年忽然放低了声音说。
“哦。”周子添也不知道说什么,想想毕竟是大人的事,和小孩子又没什么关系,反正爸爸又不缺钱,叶子凛妈妈撕心裂肺的,看着也可怜。
“嗯,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喽。”叶子凛忽然又快速地说了一句。
“啊?”周子添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大踏步走了。
回家的路上周子添还在奇怪地想,就算不发生这件事,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到好朋友的地步吗?
这个少年的心思,真是让人难以捉磨。
5.被李敏镐接盘
经历了叶子凛哥哥那件事,周爸的诊所自然在小镇上是开不下去了,不过好在有过硬的医术,不愁没饭吃,没过多久周爸就又重金被市里的甲等医院挖去做了骨伤科的主任,赚的虽然没以前开诊所多了,但也照样衣食富足。
周子添中考没考好,但好在家里有钱,照样买进了叶子凛就读的那所重点高中。
彼此偶尔在学校里见了面,虽然周子添忍不住会想起叶子凛那天说过的要做好朋友的话,但是又不知道这个好朋友该怎么去做,每每看到叶子凛那张大冰块似的脸,她就条件反射地直接躲开了。
高中生活比起初中要丰富多了,再加上从镇上到了市里,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渐渐地,周子添就忘记了叶子凛这个人的存在。
更何况她还遇到了何佳。
其实算不上是多么优秀的男生,个子不高,胜在长相还算清秀,学习成绩也普普通通,和周子添差不多。同桌的关系,自然而然就熟悉得比较快,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递给周子添一张字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你好可爱哦,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依周子添的性格当然是立马就把字条撕了扔了,还好几天板着脸不和何佳说话,不给他好脸色看。没想到何佳这人还挺执着,走读的缘故天天早上给周子添带喷香喷香的牛肉面放课桌上,周子添初时还特有骨气,知道是何佳送的后直接就把面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有一天周子添没吃早饭实在太饿,更何况住读的学生实在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她一时没忍住就给吃了,吃了第一次自然第二次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就这样,周子添吃了几天别人的免费早餐后,何佳再来邀请她玩,她就答应了。
两人开始形影不离地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打水。有一天晚自习后何佳不急着回家,两人就顺便在教学楼后面轧了一圈操场。
没想到,走着走着,迎面撞上一对男女,男的身姿高挑英气挺拔女的长发飘飘靓丽逼人,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周子添定睛一看,这不是叶子凛吗?
“你们居然这么晚不回去还在逛操场,”没想到叶子凛还恶人先告状,看到周子添居然气愤地跳了起来,“是想在全校大会上被通报批评吗?”
“你……你不也在逛。”毕竟面对的是校学生会会长,周子添还是有点心虚。
“我那是同学间纯洁的友谊,我们切磋的都是学习上的良方。”嘿,没想到叶子凛还振振有词。
“我们也是纯洁的友谊,我们正在背英语单词呢。”周子添也不示弱。
叶子凛一时没词了,愣了一下,半晌才狠狠道:“反正你不准和他在一起,小心我告诉你父母。”
叶子凛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何佳一眼。看着他们俩如剪影般美好的背影,周子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不爽。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叶子凛举报,何佳就先放弃了阵地的坚守,上课时一张小字条过来:我们以后还是少在一起吧,还是各自学习为重吧。
周子添很生气,当初可是你每天非要给我带早餐求着我,我这才答应你的啊。她顿感面子上非常过不去,逼问何佳又问不出个缘由。就更觉这其中有问题,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事和叶子凛脱不了关系,放开何佳就奔去找叶子凛了。
“你凭什么威胁何佳?”上课铃都响了,周子添愣还是不依不饶地把叶子凛堵在了男厕所门口。
“怎么了?”叶子凛一脸坏笑的样子,周子添恨不得一个榴莲过去砸他脑门上。
“关你什么事!”周子添一副要把叶子凛吃了的表情。
“哟,瞧你这副模样,不然这样,我接手吧。”少年还是吊儿郎当的,说出的话却让周子添愣了一下。
“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如和我在一起吧。”叶子凛忽然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周子添的眼睛说,半晌后叶子凛又忽然笑了:“怎么,还愣什么,你这前一刻被郭德纲甩了下一刻就被李敏镐给接手了,还不高兴啊,来,给大爷我笑一个。”
周子添原本有一瞬的恍惚,这下忽然愤怒了,恨恨地甩掉了叶子凛伸过来的手,朝教室跑去。
6.也是为了你们家医术有后啊
没过多久,周子添就看到何佳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形影不离了,她这才明白何佳突然给自己传来的小纸条果然是有原因的,只是那原因不在叶子凛身上。只是奇怪的是,周子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舒畅。
叶子凛自从那次男厕事件后就再没来找过周子添,周子添也习惯了他这种忽冷忽热的一贯作风。只是时不时会想起那天在男厕门口,叶子凛真真假假地说的那句话:“不如和我在一起吧。”心中少女的情绪涌动,也总会莫名思绪万千。
所以叶子凛高考前夕突然来找自己,周子添还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说,我报考哪所学校好?”学校食堂里,周子添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个鸭腿呢,叶子凛忽然就捧着个饭盒坐了过来。
“啊,我……我怎么知道。”周子添那个喷香的鸭腿还塞在嘴里,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那你打算报考哪所学校?”
“嗯,这个……不知道呀……我才高二呢……还早呢……”
“嗯,我打算考北大医学系哦!”
“哦。”周子添听得一愣……这个……这个……关自己什么事呢?
“我知道你肯定是考不上的,不过没关系,你到时候随便考北京的哪所学校都可以,反正北京学校多……”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自顾自地安排了起来,“唉,我学医也是为了你们家医术有后啊……”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周子添翻了翻白眼,又想到当年叶子凛因为看到了爸爸做手术的场景而吓昏倒在周家大院的傻样,顿感无力吐槽。
7.生活的残酷
想象往往是美好的。
生活往往是残酷的。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的。
就算有些事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
高考考到最后一门的时候,叶子凛晕倒在了考场上,这个让N中全校老师都抱着必进清华北大希望的学生,就这样,让众人失望了。
周子添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火燎地跑去了医院,打开门正看到少年香甜地在啃一个大西瓜。看到周子添,叶子凛还热情地招呼:“快来吃,这儿还有一块,我妈刚送来的,可甜了。”
周子添不知怎么眼泪就下来了:“你,你怎么了?”
少年一粒西瓜籽还在脸上,神色却瞬时哀伤了起来,撇了撇嘴,缓缓蹦出一句:“你说……我会不会得了我哥同样的病……?”
“你……你不要乱说话啊……”周子添忽然就慌了手脚,她从小到大还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儿呢,眼泪掉得更凶猛了。
叶子凛却顺势一把抱住哭得泪人儿似的周子添,愤愤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抱抱美人也不错!”
周子添哭得更厉害了,也紧紧地抱着叶子凛,两人一个号啕大哭,一个面色凝重,居然弄出了生离死别的氛围。
直到护士来敲门:“哎,三号病床的那个,不是早和你说了你只是精神太紧张了所以昏厥的吗,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可以出院了。”
……
出医院门的时候正是正午,太阳很大,周子添还帮叶子凛拿着住院时叶妈妈拿来的保温桶水杯之类的一大包东西。
“你骗我?”想到刚才哭得那么丢脸,周子添还是有些愤愤。
“没骗你啊,真的有点怕的啦,你说正常人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昏倒……你也信医生说的是因为紧张吗?而且你看我像那种考场上会紧张到晕倒的人吗?”叶子凛居然还理直气壮,远远地就走到了前面,“说不定我真的遗传了我哥的病也说不准啊!”
阳光下少年的背影像一棵生长良好的树,周子添看着,又忽然觉得,或许,外表看上去如叶子凛那样坚强冷漠的人,内心,也是极其畏惧着一些东西的呢。
比如,因为太过紧张成绩反而昏厥在考场上。比如,哥哥的阴影,所以不断地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什么病没有被医生查出来……
想着想着,她又快步跟上了少年。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和混混少年一起玩啊?”
“这你还记得啊,那不是小时候好奇吗……”
“可你不是好学生吗?”
“怎么,好学生就不准有叛逆期啊!”
“就这么简单?”
“那还想怎么样啊!”
8.二十多年后的樱桃骨科
只是因为这次晕倒,叶子凛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但是凭借前面几门考试的正常发挥,还是轻松进了本市的医学院,没想到因为这么一闹,一年后反而又和周子添上了同一所学校。两个人也因此在一起了。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周子添打算把叶子凛给带回去。正巧那段时间大姐顺利通过了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留学申请,爸爸高兴坏了,逢人就夸周家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要去给美国人看病了。
周家的诊所也重新要开张了,哦,不,准确来说是医院。周家几年前开诊所的时候就在市郊买了一块地皮盖了一栋楼房,没想到几年过去市郊居然变成了闹市区,家里人一合计决定把这栋楼房利用起来,重新把骨科世家的牌子挂起来。
大姐临走前家里人闹哄哄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周爸爸很是高兴,周子添虽然有些忌讳几年前叶子凛哥哥猝死的事,还是趁这个机会和大家说了和叶子凛在一起的事,没想到周爸爸居然开心坏了,连连赞叹着:“哎哟喂,就是叶家那个考清华北大的小子啊,我从小就知道这是个好苗子啊,哎哟喂,我们家老三这其貌不扬的,没想到有这么好的福气啊!
“爸,他没考上清华北大。”虽然爸爸开心周子添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愤愤自己的亲爸爸居然这样拉低自己家亲闺女。
“那也没什么,反正我看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周爸爸还是乐眯了眼。
“再有出息还不是被我们家闺女给降服了,”周妈妈今天也喝了点酒,话有些多,“你看看我这三个闺女,哪个不比儿子强?哎哟喂,当年不知是谁成天吵着闹着,我们家祖传的骨科医术,不能没有儿子,这么多年过去,都忘记当年他死缠着天天上我们家求亲,非要把诊所用我名字命名的事了……”
屋内有些热,周子添举着杯可乐上了阳台打算透透气,思绪乱七八糟的有些纷飞,想起自己还没正式拜见过叶子凛的父母呢,尤其是她那个撒起泼来就像不要命似的妈妈,不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自己。
“是是是,比儿子强比儿子强。咱们家的新医院,还用你的名字命名,还叫樱桃医院,太后您看怎么样?哎,行,就叫这个名儿,也纪念下我终将逝去的青春和爱情!”屋子里周爸爸乐呵呵的声音传来。
周子添忽然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连隔了二十多年的樱桃骨科的爱情都还在,自己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呀,天上的星星好亮啊!
文/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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