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叫我匹诺曹,而当我点头的瞬间,我却真的希望我能变成匹诺曹。这样我的鼻子就会变长,告诉你我在撒谎。
(一)小心翼翼的靠近你,喜欢你却又怕你知道。
2013年夏天,A市还是那么燥热。
夏天你应该没有想到,在你离开这座城市后,我真的在邮局工作。我每天规规矩矩上班,除了想你其他都挺好。
我只要一想起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每天走你曾走过的路,就觉得心满意足。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所以夏天你绝对不了解,当我收到你寄给我的明信片时,我有多么激动。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知我的地址,只是看着明信片上的法国邮戳,我突然心安了。
你过得很好,去了你想去的巴黎。你给我寄来了埃菲尔铁塔的明信片,背后是你娟秀的字迹:匹诺曹,我很好。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足以让我鼻子泛酸。我想如果你看到我这样子,一定会嘲笑我大老爷们还这么煽情。
匹诺曹是你在大学里给我起的外号,因为我在愚人节那天总是能骗到你。你每次都恐吓我说再骗你,我就会长个长鼻子,然后丑到人神共愤。
这种骗小孩子才会用的把戏,从你嘴里说出来,矫情又可爱。
在你离开后的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你叫我匹诺曹时的样子,微抿嘴唇,好看的眼睛里像是盈着一汪清水。
只是,夏天,你能给我写明信片,就表示,你原谅我了对吗。
两年前,我从家里千里迢迢来到你在的城市A市,凭着大学里你在社团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你家小区,然后在你房间对面租了个单身公寓。
我住了几天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我怕吓着你。
你习惯每天早起去离家最远的那个邮局寄信,然后在附近吃早餐。
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见你,就跟在你后面出了门。
街上溢着浓郁的桂花香,我隔着你一段路,却仍是能一眼看到你。你穿了红裙子,像是一朵花盛开在我心里。
我躲在邮局附近的报刊亭,看着你熟练地将信放进邮箱里。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面前比较好。
我本想制造一个浪漫的意外,比如捧着鲜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可这想法并未实施,因为你看到了我。
你喊了一声匹诺曹,我还来不及转身,你就像兔子一般窜到我面前。
你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我是想追你才跑来你的城市。
于是我用了一个比你更呆的表情:“你怎么也在?”
这种刻意制造的缘分果真太假,你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我浑身不自在。
我眼睛躲躲闪闪,恰好看到邮局前面贴着的招聘启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暑期实践,我来这里兼职。”
说实话,夏天这才是我对你撒的第一个谎。可你还是那么笨,你见我匆忙跑去面试以后,真的相信了我来A市为了兼职的理由。
你说要请我吃东西,当是地主之谊。我求之不得。
我告诉你我特地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当我说出地点以后,你捂住嘴巴吃惊地说我竟然住在你对面。
我得意地看着你,耍酷般说:“这真是缘分。”
你直笑不语。
在大学里,你就是遥不可及的女神。你有过一个异地恋男友,据说是高中同学。而和他分手半年后,你没接受任何一个追你的人。
你很奇怪,只要有人对你告白,那人就会被你列入黑名单里。所以,我那么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喜欢你却又怕你知道。
(二)你这样的喜欢别人,我替你心疼。
我打着免费劳动力的旗号,成功地成为了邮局里的一员。
我每天都在邮局里做事,然后跟你说我签了好多单子。其实我只是在打杂而已:收拾一下办公桌,为邮局里的老大端茶送水,像极了小秘书。
做这些没有任何薪酬,而我却揣着攒了N年的压岁钱装作领了工资,然后每天跟你得瑟说我要请你吃饭。
每次跟你提这些你都会笑,笑起来脸上还有若有似无的小梨涡。
我想如果不是那天,我真的以为,我能慢慢走进你心里。
我还记得那天天气晴好,你穿了一条森系小碎裙,雷打不动地在七点一刻到达邮局。
我一看到你就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然后装模作样地走了出来。
可是这次你并没有跟往常一样抬起头冲我笑,你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甚至忘了将手里的信投出去。
你的目光紧紧落在对面的早餐店。
我循着你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那里站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我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比我好看,是走在路上就能惹人侧目的那种类型。
我本想开玩笑说女神也这么庸俗,却发觉你眼眶微微泛红。那时候我还没有将他和你前任打上钩,直到看见你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而他也看到了你并且一脸诧异,我才真的相信,这么狗血的事情被我遇到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很害怕,从大学辩论赛认识你开始,我没见过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的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说不灰心是假的。
而上天像是怜悯我一般,从早餐店又出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上来握住那个男生手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极其自然地对你笑了下。
我站在对面看着你,你侧身站着,握着信的手背在后面,好像是在抿着嘴笑。
你的手微微颤抖着,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你的难堪。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你身旁,顺势牵住了你的手。
你很是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我宠溺地冲你一笑:“夏天,他们是?”
你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大大方方地冲着那个男生说道:“许之阳,这是我男朋友祁安。”
那一刻我有种被神临幸的错觉,我紧紧握着你冰凉的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我接受着许之阳上上下下地打量,然后他冲我笑笑:“夏天是我高中很好的朋友,你要好好照顾她。”
你的手突然一抖。
我下意识看了下你,才发觉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马尾女生却笑得甚为开心:“我是叶子,下次有空一起出去玩啊。”
“好。”我急急地替你答应下来,接着一本正经地对你说,“不是说好寄信去吗?”
你像是解脱般地点了点头。我小心地接过你手中的信,然后和许之阳他们告别。
夏天你不知道,第一次牵着你的手过马路,十秒钟那么短,却足够让我回味一辈子。
等许之阳走之后,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开你的手,你已经第一时间抽出了手。
你看着我,却并不做声。
我在你前面开了口:“没事,我不会当真。”
我故作轻松地将目光移到别处,然后准备将信放进邮筒里,而那一刻我才察觉到,你的信上面,没有邮票。
你似乎也发现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你夺过我的信,将它慌乱塞了进去。
“肚子好饿,我要回家了。”你故作镇定地说。
我点了点头,看着你转身离去,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一刻我怅然所失。我看到了,收信栏里“许之阳”三个字。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寄信,你只是为了遇见他而已。我也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再恋爱,只是因为你心里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而让我更心疼的是,那些你写的信,许之阳永远永远也看不到。
你这样的喜欢别人,我替你心疼。
(三)甚至连让我假装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什么比知道心仪的人,不可能喜欢你再沮丧的消息了。
当我开始明白这点时,我就有点想下意识避开你。只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没过几天你就给我来了个电话。
那天刚好是周末,邮局准我一天假期。
我听着你在电话里跟我东拉西扯,甚至提到了学校的图书馆。你有事不好开口就会这样,于是我帮你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说?”
你在那头呵呵地傻笑了一会儿:“匹诺曹你不要这么了解我。”你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跟我说许之阳加你qq了,他说叶子想邀请我们一起去玩。
然后你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叶子不知道我和他曾经是男女朋友,许之阳希望我能保密。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让你陪我,就跟之前那样吧。”
“哪样啊?”我故意反问。
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再假装一次你的男朋友。
你半晌没再说话,我只好主动应承下来:“我明白,时间,地点?”
然后你就笑了,你说:“匹诺曹,你真好。”
那三个字真动听,于是我真的忘记了我准备避开你的事情,和你一起去赴了约。
那天你刻意打扮了一番,显得特别好看。为了不丢你的面子,我也去做了一个发型,换上我自以为最帅气的格子衬衫。
到达餐厅以后,你就挽住了我的手臂。我看到你冲坐在远处的许之阳招了招手,脸上还是有那么点不自然。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我十分殷勤地给你递上各式各样的烤肉,却见你目光只是呆呆地落在许之阳为叶子准备的食材上。
我一看,也愣了。
而反应更为激烈的是叶子,她在叫完饮料以后跑回来,看到许之阳准备的东西之后大发雷霆:“你准备的有哪一样是我爱吃的?”
许之阳一僵,或许连他都没发现,他准备的,有一大部分,都是你的最爱。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看着叶子几欲夺眶的眼泪,然后再转头看向你。你慌忙去扶叶子,然后陪她去了厕所。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许之阳两人。
我略带挑衅地看着他,毕竟现在这一刻我还是你的男朋友,我在等他的解释。
我故意咳嗽了几声,像是试探:“这些,都是夏天喜欢吃的。”
我没想到许之阳只是扫了我几眼:“那又如何,你们的事,夏天和我说了。”
“也许,以后就真的是了。”我不甘示弱,像是示威一般。
许之阳笑了笑,他的笑很欠揍,是好像把你吃得死死的那种笑容。
那一刻我既尴尬又失落。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什么都会跟许之阳说,甚至连让我假装的机会,都没有。
(四)就像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没有机会留下你一样。
那天回来以后,你就变得奇奇怪怪。
也许是你发现了许之阳还对你余情未了,所以你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每天你还是会来寄信,而我在邮局里抬头的时候,却很少看到你再往我这边看一眼。
你一直去对面的早餐店吃饭,直到有次,我看到你和许之阳说说笑笑从里面出来,我才明白你突如其来的改变。
而那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叶子。她和许之阳吵架闹得很凶,这也是你告诉我的。
我在茶餐厅里安静地听完你和我说的,你不安地看着我:“许之阳晚上约我去唱歌,说是有些事情想告诉我……匹诺曹,你说我要不要去?”
我没有吭声,虽然明明你是询问的语气,但我早已知道你的决定。
果然不出几秒,你就开始自言自语:“去了,也没什么的吧。”
“不要去。”我将手里的咖啡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吓了你一跳。
我甚至带了点哀求:“夏天,别去。他毕竟还是叶子的男朋友。”
你犹豫了一会儿,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失落。你点了点头,你说好。
只是,结果如我想的那样,你食言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趴在窗台看着你的房间,直到灯灭。不过一会儿,我就看到你出了门。我看了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就急急抓了伞,跟着追了出去。
凉飕飕的天气,我在你后面叫了声“夏天”。
你回头看到我很是惊讶,又带了些尴尬:“你怎么出来了?”
“去买点东西,你要去哪儿?”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你。
你愣了一下:“我就去转转。”
这次你也变成了匹诺曹,只是你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你这么笨,总是以为我不知道。
我轻声笑了,然后看了看一身连衣裙的你,你还烫了头发,路灯映着你红彤彤的脸蛋,显得特别可爱。
我不由得想起我在学校刚刚认识你的样子,那时你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校辩论队里的最佳辩手。
我去看过你的辩论赛,你是反应灵敏的三辩。我被你在赛场上自信满满的样子吸引,一向懒惰的我,在辩论队招新时报了名。
那时我就是大二,和你同届,却夹杂在一帮学弟学妹中间。我是干事,你是副部。幸好我足够聪明,所以脱颖而出,被默认为你的接班人。
而彼时我和你已经成了哥们。你那么优秀,身边却没有一个呵护你的男生,我为此惊讶了很久。
直到那天我进了你的办公室,听到你打电话时撒娇地说着:“我才没有想你。”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心里有人,而他没有陪在你身边,但你,心心念念的全部是他。
只是没过多久,辩论队里就传出了你和你男友分手的消息。我不可置否,因为前阵子我才看过你和他打电话。
但当部门聚餐时,我才明白,传闻是真的。
你喝醉了,哭哭笑笑。还好那时就剩下我和你收拾残局,别人都不在。你把你的手机丢给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一串号码,你说让我打给他。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你,你缓缓蹲下了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埋头痛哭。
我只听你重复地哽咽着说一句话:“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撒了一把芥末一般,涩涩的不是滋味。
我跟着蹲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你的肩膀。其实夏天,这辈子我这么有想把一个女生搂在怀里的冲动,就是在那一瞬间。
可是,我没有机会。
就像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没有机会留下你一样。
若有似无的小雨落在你的发上,你略微局促地看着我,也笑了。
我将手里的那把伞生硬地塞给你,然后不再说话,转身离开。我想用这个行动告诉你,我知道你要去许之阳那儿。
我故意走得慢吞吞,再回头时,却发现路口已经不再有你。
那天你回来的很晚,楼下路灯亮起的时候,已是十二点。
外面依旧是小雨,是许之阳送你回来的。
我推开窗刚好看到,他揽过你的身子抱住了你,我给你的那把伞被孤零零地丢在一旁。
我靠在窗台心酸地想了又想,如果我是许之阳,我一定让你早点上楼,因为外面这么凉,你穿得这么少。
我绝望地关上了窗,对自己说,死心吧。
(五)连带着自己,也跟你一起难过。
其实所谓死心,就是转移注意力。
学校里一直有个对我穷追不舍的女孩,我试着回应她,偶尔回个短信,偶尔打个电话。我想这样就能让我暂时忘了你。
我将给你的备注“宝贝”换成了她。我知道这样做很傻,可是唯有这样才能让我好过一点。
有天晚上我正和那个女孩发短信,突然看到屏幕上显示你的来电。我忍了好久才没有去理会,我想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来邮局送信,因为我错开了你的时间。
原来了解一个人,是用来更好的逃避。
当我明白这个道理时,我已经消失在你的世界一个礼拜。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我估计应该是痛并快乐着,我想你和许之阳迟早要破镜重圆。
所以当我看到他和叶子手牵手,一脸甜蜜地出现在邮局的时候,我真是呆若木鸡。
那时我已经开始接手邮局里的正规工作,叶子拿着一堆包裹递给我说要寄东西。
她一边整理一边问我:“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你家夏天呢?”
那包裹里似乎都是许之阳的简历,还有些证书和推荐信。叶子自豪满满地说着那推荐信是他爸爸给许之阳的,这样就能在B市找个很好的工作。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许之阳一眼,他却没有一点不自在。
我按捺住冲上前揍他的冲动,然后含糊地随便应了一句。
叶子却是笑了:“你要多关心她一点啊,我听之阳说她感冒了呢。一个星期了,我还以为她好了。”
我一怔,想到那天晚上你的电话,突然有些不安。
那天下午我就请了假,然后急急地赶去你家。
我焦躁地按着门铃一遍又一遍,然后好一会儿,我才看到了你。
你穿着肥大的睡衣,憔悴的脸,微肿的眼睛,通红的鼻子,尖尖的下巴。才过一个礼拜,你就瘦了这么多。
你冲我笑笑:“匹诺曹,你终于来了啊。”
你带着浓重的鼻音,笑得我心都碎了。我默不作声地替你拉上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你家,才发现你家这么大,却空空荡荡。
房间里凌乱散着衣服,纸张。厨房里没有酱米油盐,只堆着一箱箱泡面。偌大的客厅里放着一束快要枯萎的花,电视里还放着你点播的歌。
你像是跟我解释:“我总是隔一段时间收拾一次。”
你回到沙发上缩在毯子里,像是一只小猫。这哪里是辩论场上能言善辩,精神抖擞的你。
我这才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笑得那样灿烂的你,原来很早就离开了父母庇护的羽翼。他们为了工作,常年不在,你早就习惯了。
跟我说起这些时你仍是一脸淡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可我不忍心听了,我问你有没有去医院。
你扑哧一声笑了,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感冒药:“我从来不去医院。”
我拿你没办法,只好傻傻地问了句:“那你吃药了吗?”
你无辜地看着我:“刚刚没水了,大叔还没送来。”
我瞪了你一眼,然后在你的指引下找到你家里的电热水壶,为你烧好了一壶水,再盯着你把药吃下,这才安了心。
你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大概没时间来看你。”
这也许是我撒过最后悔的一个谎,对我百害无一利。但我不忍告诉你他和叶子和好的事实,我怕你伤心。
只是,夏天,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宁愿那一刻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
你叹了口气,然后说:“那你帮我个忙吧,你帮我把这礼拜的信都带到邮局去。”
我不懂你写信的执念是哪里来的,我甚至想拒绝,可是那一刻触上你哀求的目光,我突然就心软了。
我说好。
你这才幽幽地开了口:“我和许之阳没一起时,他每天都给我写信,写到第365封信的时候,我才答应了他。所以我想,如果我给他也写了365封信,那么他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傻子”二字差点就被我脱口说出,我看了你许久,连带着自己,也跟你一起难过。
(六)我喜欢你,一直与你无关。
每天去你家带信,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我有好几次都想拆出来看看,却还是忍住了。只因你信任我,我不敢辜负。
只是你每次看到我,眼神里都带着些许失落。我知道你最想要来看你的人,不是我。
那天我将许之阳带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开心地像个小孩。
你怪我不早点告诉你,你慌乱地将房间里的衣服统统收拾了一遍,整个人都很精神,不是我平时见你病恹恹的样子。
我冲许之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为你们掩上门。
但是,夏天,我没有走。
所以你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你和许之阳争吵的声音,因为我听到他唯唯诺诺地告诉你,他和叶子还没有分手。
我听见屋里传来玻璃杯落地的声音,你冷冷地冲许之阳喊道:“滚。”
许之阳说:“我是真的还喜欢你,所以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叶子他爸爸在给我安排工作,等我工作稳定以后,我就和你一起,好吗?”
那时候我真想撞开门,狠狠揍许之阳一顿。我开始后悔我做的事情。
之前我做了一件坏事,在你睡着时,查看了你的手机,将许之阳的号码偷偷记了下来。我约他出来的时候,他只是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找我干吗?叶子还在等我。”
我手里还捏着你给他的信,那时候我真想把信甩在他脸上。我开门见山说道:“你不打算去看看夏天?”
他一愣,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然后很不男人地跟他说了一句:“你敢不见夏天,我就敢让叶子知道你做的事。”
而如今,我将他带到了你面前,却还是让你面临着心碎的抉择。
说真的,夏天,许之阳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可是,在你沉默很久以后,我听到你带着哭腔的声音:“好,我等你。”
我不懂你这么倔强的女生,为什么在许之阳面前一点原则都没有。我见过你泪如雨下的样子,见过你因为疼痛却仍一声不吭的样子,可是哪一种,都比不上现在我听到那句话时来的心痛。
许之阳走了很久以后,我才再敲了敲你的门。
这次你很快就开了,只是见到我的一瞬间眼睛就失了神采。
我没有问你们谈判的怎么样,而你却自顾自地说开了:“许之阳以前对我很好,他不准我吃泡面,所以每次我回家时,他都会留在我家给我做饭。他知道我一个人怕黑,给我买了一堆娃娃。他还说以后要跟我去拍写真,将我和他的照片贴满整个墙壁,这样,我就永远不怕孤单了……”
说到这里你就已经泣不成声,你说:“他说他家装潢新屋要请吃饭,叶子一定会要我去,还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匹诺曹……我很难过……”
你甚至在说,许之阳他是情有可原的,等他工作稳定了,就会来找你。
而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夏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愚蠢,这是他的借口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大概是我记忆以来第一次跟你吵架,你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不准你这样讲他!”
你发疯一般把我推出门外,而在关门的那刹那,我看到了你眼角落的泪。
那一刻我恨自己窝囊。我很想告诉你不要去,可是却发现,我真的没有留下你的理由。我喜欢你,一直与你无关。
(七)真的希望我能变成匹诺曹。
我和你的冷战,还是由我来结束。
才到第二天,我就跟你发了短信道歉,而你也许想着给我一个台阶,所以也没有和我再多计较。只是我们很默契地绝口不提许之阳,但还和之前一样,我会替你带信。
那大概是我给你带的最后一封信,是粉色的。
我将那封信放进邮箱以后,就和你一起去了许之阳的家。
那天真的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许之阳的朋友。
我和你坐在与许之阳一起的饭桌上,叶子待你很客气,你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看向许之阳,而他,却围着叶子团团转。
他为她夹菜递纸,所有人都夸他们恩爱。
我听到你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匹诺曹,你说得对,我不该来的。”
这是我在路上跟你说了好多遍的话,现在由你说出来,我倒真的觉得别扭。
我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冲你一笑。说实话,假装你的男朋友真幸福。你微微嘟起嘴,兴许在外人看来,我们还真算恩爱。
门铃声响的时候,叶子像女主人一般起身去开了门。是一个小小的文件包裹,她笑着对许之阳说:“可能是上次公司的回执文件。”
说完她就当众拆开了,其实露出那信封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信封的样子,是你曾嘱托我带到邮局的信。那些信封都是一系列的,一个色系,我看见你的脸顿时变得苍白。
叶子拆开了信,看完就哭了。她将信揉成一团,砸到了你面前。
许之阳急忙站起来,拉住叶子的手:“怎么了?”
没想到叶子当即给了他一巴掌,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原来你和她之前就是男女朋友,瞒了我这么久,开心吗?”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大家都围了过来,而你只是愣在那里。
叶子摔门而出,回头前,还狠狠地看了你一下。你的面色越来越白,直到许之阳站在你面前。
他俯身捡起了你给他的信,然后摊了开来。他旁边还围了好些人,对着你议论纷纷。
我想上前一步抢过来,却被你死死地拉住。
许之阳只略略扫了一段,然后就将信撕成了碎片,那些带着你娟秀字迹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你面前。
他说:“夏天,我现在才明白最毒妇人心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这是你逼叶子离开他的方式。他随即跑出了门。
而他们的朋友,就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你。我看你弯下了腰,然后小心翼翼地捡着碎片。
这次你没有哭。而当我蹲下身子帮你一起捡的时候,你才打掉了我的手。
你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很轻却很有力度:“祁安,是你做的,对吗?”
你不再叫我匹诺曹,可当我点头的瞬间,我却真的希望我能变成匹诺曹。这样我的鼻子就会变长,告诉你我在撒谎。
(八)我愿一直是你身旁的匹诺曹。
夏天,我真没想到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所以,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撒谎。
其实,准确来说,这也不算是谎言。因为那一封信,我确实没有投在邮箱里。我只是不甘心,你为他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封信,在那天我见许之阳的时候,就被我偷偷放在了他包里。而后来却演变成那样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
只是夏天你不知道,后来叶子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哭着跟我说抱歉,要我转告你一声对不起。
是她动了那封信,是她的情非得已,但却是她守护爱情的唯一方式。
我像是蜗牛一样背着重重的壳,不愿意告诉你这个秘密。
唯有那样,你才能真正从许之阳生命里脱离出去。那个不爱你的他,那个让你心碎的他,配不上你那么纯粹的爱。
我忍了好多次才没告诉你这个秘密,夏天,我曾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理我。
而今天,收到了你的明信片,我很开心。
两年了,A市变化其实不大。我留在了那个邮局,一直在等你回来。
现在我在想我应该怎么提笔给你回复,你知道吗,夏天,我也学会了你的坏习惯。
我每天都会往那邮箱里投一封信,那信学着你以前那样没有贴上邮票。但我不会跟你一样笨,我会在你回来的时候把它们全部交给你。
今天,写给你信里就只有这么一句话:我愿一直是你身旁的匹诺曹。
文/公子如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