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每次陌少跟发小们出去,总少不了听他们将佛生细细谈论一番,那时陌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八卦是不分性别的。
发小们说:“佛生这人就像她的名字,平和静谧,乖巧温顺,像一只慵懒可爱的小猫咪,她静静地随便一站,便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陌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她哪有那么好啊……”
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始起哄,闹着说如果陌少真觉得佛生妹妹不咋的,就把她让给大伙吧,大伙一定会好好疼着,给她吃香喝辣的!
其实陌少是个很大度的人,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把佛生让给他们也不是不行,但只怕东窗事发后,他爸得把他大卸七块了。
说佛生是陌首长家的养女,倒不如说是童养媳,陌首长盼着喝佛生这杯媳妇茶盼得脖子都长了。
陌少曾经问过佛生:“难道你真的想要嫁给我?无缘无故被人左右你的人生,你不会觉得很不爽吗?”
佛生挺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温温吞吞地问他:“阿陌,你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吗?”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陌少被佛生一脸无辜的表情气得要吐血。
应大伙的要求,陌少决定今晚将佛生带出来见见人,于是吩咐驾驶员不用去接佛生放学了,他亲自去接。驾驶员颇为惊诧地张大了嘴,语气里全是欣慰:“没想到陌中尉还记得佛生小姐的生日……”
他当然会记得佛生的生日,才怪!不过为了不给老爸找借口教训他,他只得厚着脸皮点点头,琢磨着等会得给佛生买什么礼物才好。
陌少不擅长挑礼物,想了一阵没想出来,索性派了手底下花花肠子最多的新兵去买,没过一阵子,一份包装得漂漂亮亮还打了蝴蝶结的礼物顺利到手。
佛生安静地站在大学门口等驾驶员,她的怀里抱着一大堆礼物,花花绿绿的,脚边更是搁了好几份等人高的大礼,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瞄她几眼。
陌少自然也看到了,堪堪停下车便不动声色将自己那份顿时显得小家子气的礼物藏好。
佛生将礼物塞进车子尾箱,她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乌黑顺滑的发丝从耳后滑落她却浑然不觉,让他突然产生了想伸手帮她将发丝绕到耳后的冲动!
“阿陌,今天怎么是你?驾驶员叔叔没空吗?”系好安全带后,佛生不紧不慢地问,目中星星点点的,似乎藏了些惊喜。
陌少不知为何,心里闷闷地挑了挑眉,语气不善地哼了一声:“我难得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接你一趟,你不是应该高兴得不知所措才对啊!问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吗!”
“哦……”佛生应了声,然后,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
这样的人……陌少双手无力地握着方向盘,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将佛生送到跟发小们约好的包厢,一推开门,“嘭”的一声,陌少警惕地带着佛生退后,五彩缤纷的碎片纷纷扬扬地从眼前落下,喷雾式彩带像天罗地网一般从四面八方袭来,陌少张开双臂以他高大威武的身躯全部挡下,在他身后的佛生毫发无伤。
包厢里面有人怪声怪气地叫嚣:“啧啧啧,陌少好身手!疼媳妇儿疼得呀!”接着又有人油嘴滑舌地跟佛生说着生日快乐之类的祝福语。
陌少愣了愣,敢情只有他不记得佛生的生日了?
被大伙欢欢乐乐地一折腾,佛生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小的一张脸上开了花,她只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白色连衣裙,可她站在包厢幽幽的灯光下,眉目如画,美得不似凡人。
庆生会一直闹到了午夜一点,陌少送佛生回家。佛生开心地一直凝视着他,眼眸闪闪发亮,良久,眼眉一弯,轻而易举地翻出了他藏起的礼物:“谢谢你,阿陌。”
陌少尴尬地咳了几声: “ 我俩谁跟谁啊, 客气个啥。”
佛生用力地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我把今天收到的礼物全部送给阿陌,我只要这一份就够了。”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小盒子送到唇边,亲了一下,眉目含笑。
02
陌少将尾箱里的礼物通通扔进了垃圾焚烧场,那些杂七杂八的礼物,还是快快人间蒸发的好。
可是过了没几天他又后悔了,应该让佛生把礼物全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才对,现在家里的电话像追债似的,天天响个不停,都是找佛生的,他好不容易休个假想睡懒觉却被电话铃声吵醒,气煞人也!
陌少听着话筒里文文弱弱的声音说要找佛生,劈头盖脸就吼:“你们够了吧!佛生是我媳妇儿,天天打电话来找我媳妇儿是怎么回事?”
话筒另一端的男生吓得不轻,立马挂了电话,陌少愤愤难平,见到佛生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从楼上走下来,气冲冲地问她:“你一大早的,要去哪儿啊?”
“跟天文社的同学约好去爬山,今晚要在山上观星,或许回不来了。”佛生慢条斯理地边吃吐司边解释。
陌少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好,反正已经被吵醒了,在家也是闲着,倒不如跟着佛生去一趟,瞧瞧所谓的天文社都有什么人。自古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自己没动心思,也得给发小留个神啊!
这么想着,陌少觉得自己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非常应该得到组织的赞扬,包公似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
佛生那四个天文社的同学里有三个是男生,还有一个是剪了个短发看上去就剽悍得不行的女汉子,佛生混在里头,犹如羊入虎口。
一路上,陌少护雏般紧紧跟着佛生,四位天文社的同学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怵,而佛生只静静地微笑。陌少第一次陪她出游,佛生很开心。
走到半山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佛生的天文望远镜和帐篷一路都由陌少扛着,走得也慢,她根本不带一丝喘,军人出身的陌少自然不需多说,可怜了四位炮灰,早已精疲力竭,纷纷提议就此野餐,吃饱再走。
因为出发得早,担心麻烦做饭的阿姨,所以食盒是佛生亲自做的,虽然已经凉了,可精致的菜式还是十分诱人。
陌少吃得满足大叹:“佛生你居然会做饭,还那么好吃!以后得经常做饭给我跟首长吃……”
佛生喝了口水,诚心诚意地笑着,语气中有淡淡的宠溺:“好。”
突然,陌少惊叫:“佛生,你怎么一口饭也不吃?不会是没了吧?”
“先等你吃饱,剩下了我再吃。”
这丫头未免太小看他的饭量了吧。陌少无语,将所剩无几的食盒推给佛生:“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晚上八点才爬到山顶,漆黑的天幕像被虫子咬出了许多缺口,星星点点,有点儿像佛生的眼睛。佛生的眼眸总是动人璀璨,此时她正弯着腰仔仔细细地调着望远镜,女孩淡淡的体香混在风中钻进陌少的鼻腔,陌少有些醉了。
他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不受控制地向佛生越靠越近。就在他的下巴即将磕到她的头顶时,她突然抬起了头,把他吓了一跳。
佛生献宝似的招呼陌少过去看望远镜,透过小小的目镜,他看到了真实的天体。不像肉眼直接看的那样精致小巧、楚楚动人,反而像一颗实心的钢珠子,坚硬无比。
天体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佛生,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打磨出一颗百毒不侵坚硬无比的心?
回头端详佛生故作坚强的眉眼,陌少有些心疼。
那一刻,他是真的心动了,他很想对她说:“佛生,下半辈子我们就凑合着过了吧,你要是应下,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后悔了……”
就算是真的遇上了喜欢的男孩,也不许放开我的手。
03
佛生其实是个挺可怜的女孩,还在襁褓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佛寺里,后来被陌首长的初恋情人收养,起了名唤作佛生,说是她俩在佛寺相遇,佛生算是佛祖赐予的孩子,愿佛祖能够保佑她一生幸福安康。
可是佛祖未能爱屋及乌地保佑收养佛生的那个人的安康,让那女人过早病逝。
佛生只要一提到收养她的姑姑,就会哭得稀里哗啦,除此以外,陌少没见佛生哭过。
佛生奢求得不多,只想要家人都健康快乐,陌少一直觉得,佛生是将他当成家人了。他怕她将亲情误以为是爱情,一直希望她能够得到自由,可她却画地为牢,不愿踏出一步。
近日佛生发现陌少时常发呆,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患得患失的情绪,她很担心他,特地买了香芋,做他最爱吃的香芋西米露糖水作为夜宵。
佛生满心欢喜地捧着一碗糖水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搭理,隐约听到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她蹑手蹑脚地自个打开门,打算放下糖水就溜出来。
陌少房间的窗户微微敞着,夜风将他书桌上的文件吹乱了,佛生小心翼翼地整理整齐,夹在文件里的一张亲密合照不经意间滑落在了地上。
照片上,陌少搂着一位干练漂亮的姑娘站在树荫下微笑,两人都着一身军绿色的制服,神情都很满足,他的眉目俊朗,她的相貌姣好,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陌少喜欢的女孩子吗?还真好看呢……
佛生低垂下眼帘,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心口,深吸了口气才将照片放好。
正准备离开,陌少却只裹了条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跟她撞了个正着。
佛生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好在陌少眼明手快地一捞,将她锁在了怀里。两人肌肤相贴,他正赤裸着上身,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以及彰显雄性魅力的线条,心肝猛地一跳,脸瞬间涨红了,成了小结巴:“我……我……阿陌,我是来送……送夜宵的!”
他一双眼睛大约是被水雾蒸了一阵,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深邃迷离,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咽了口唾沫,别过脸,心跳得像装进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哦。”陌少光膀子惯了,倒不大在意,只是看到佛生反应那么大,有些好笑。
他松开佛生,拿起搁在书桌上的糖水,小啜了一口,味道不错。
瞅了眼还面红耳赤的佛生,玩心忽起,勾了勾嘴角,凑近佛生,嬉皮笑脸:“要尝尝不?我喂你。”
“我、我先走了,阿陌慢慢吃。”佛生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闪出卧室。
门一关上,她才捂着发烫的脸颊,蹲在地上,紧张得不能自已。冷静下来后,想起那张亲密合照,心底却又泛起了淡淡的落寞。
“哎……”佛生低下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佛生你就装吧,装作不在乎,装作不在意,等阿陌不要你了,你就后悔吧你。”
轻细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她抱着自己,缩作一团,像一只害怕受伤的刺猬,殊不知其实自己也在伤人。
房内的陌少自然不知道佛生心里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如若每天都能够吃到佛生做的甜水,做梦都要笑了。
发小们就时常打趣陌少,那么水灵灵的一个姑娘被你个没有情趣的臭脾气拱了,暴殄天物啊。
有时候这种揶揄的话被佛生听了去,她是从来不反驳,只会甜甜一笑,也没个表态的。
只是第二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佛生熬了一大锅绿豆海带糖水到训练地分给陌少带着的那群士兵们解暑,士兵们异常狗腿地左一口“嫂子”右一口“嫂子”地叫得正欢,佛生却板起了脸不许他们乱叫。
从来事事不关心的她难得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回话。她说:“你们这么乱叫,会让我很困扰的。”
士兵疑惑地看了看神情严肃的佛生又看了看笑容凝结的陌少,难不成小两口吵架了?于是没人再敢哼声,全体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抱着各自的糖水休息去了。
为了顾全双方面子,陌少并没有直接上前责问佛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家的童养媳他的未来媳妇儿突然发飙不许他手底下的小兵叫她嫂子,要造反了不成?!
听到她否认他俩的关系,他觉得很烦躁,前所未有地烦躁,真想找个人练练手……
04
陌少对佛生多留了个心,可她面色如常,也没去跟什么陌生人见面,根本寻不出蛛丝马迹。某发小正儿八经地给他分析情况:“小鸟长大了也是要离巢的,何况是小佛生?一直以来你也没对人家多好,人家如今开窍了不想再跟你过活,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好吧,追根究底问题在他。
实际上,陌少是个不大会谈情说爱的人,他觉得这事矫情,与他人民公仆的形象不符,加之他不善言辞,别的男人顺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他统统不会。众伙伴时常打趣他智商不高,情商更不高。
后来他想了许久,才明白佛生之于他的重要性。其实她早就融入了他的生活,就跟他的一根肋骨似的。她在的时候,自然而然,可她若不在呢,万万不可。
爱情的模样千千万万,而他对她的爱一直都在,只是太自然了,如同血液流动心脏跳动,他一直没有察觉。
可是佛生这盐油不进的性格很让人苦恼,他摸不准她对自己的感觉。不知哪位自称情圣的发小给陌少出谋划策,找了个美艳的女人塞给陌少,说是可以刺激佛生。
于是陌少故意带着那女人在佛生面前大摇大摆了一圈,没想到还真把佛生刺激到了,她当晚用完餐后就淡淡定定地搁下筷子,对一家之主的陌首长提出请求:“首长,佛生开学后想要搬到大学宿舍住。”
陌首长一向疼佛生,想也没想就应下了,也没理会自家儿子埋怨的眼神。
饭后由佛生洗碗,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洗洁精泡沫的映衬下透着润玉的光泽,陌少想着过两天得给佛生买只粉玉镯子戴戴。
他倚在门边,双手环在胸前,沉着声音问她怎么突然想要到宿舍住,家里不也挺好的吗,做什么都方便,也安全。
佛生没有回答,只全心全意地低头洗着碗。半晌,她才叹了口气:“阿陌,做什么事都不许三心二意的,跟姑娘在一块更是这样。”
“我……”陌少气不打一处来,莫名其妙,他哪里三心二意了!
陌少把出馊主意的发小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一世英明丧于今朝啊。
既然刺激过头,那现在就只得奋力出击把佛生的心追到手了。
佛生姑姑的忌日是在八月份,每年到了这个日子,佛生都会到市郊的佛寺住上两三天,吃斋念经。往常都是陌首长派驾驶员陪着佛生的,今年陌少自告奋勇,他可不能放过二人独处的好机会。
追媳妇是头等大事,副队长很乐意替他先顶着班。陌少果然亲自去挑了只玉镯子,出发前他让佛生把手伸出来,然后抿了抿唇,一口气将镯子戴进了她的手腕,晶莹剔透的粉玉衬着白嫩的肌肤,浑然一体,再适合不过了。
佛生最近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注视着他的眼神里,流露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她侧过脸时,他才注意到了她耳垂上的耳洞,微微发红。他疼惜地抚上她圆润的耳垂,皱着眉问她:“怎么突然跑去穿个这玩意?不疼?”
佛生低着头,一张精致的脸蛋被阳光镀上了金纱:“疼,还发炎了……可是,你难得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很可爱的小耳环,我想试试。”
陌少心里被佛生的话挠得痒痒的,回头再找买礼物的新兵算账!
05
佛寺的日子无趣得很,鼎盛的香火熏得陌少眼睛发酸,好在他不是狙击手不用太在意视力问题。
姑姑的忌日,佛生要在佛前念五个小时的佛经,陌少没事可干,想着不如给佛生和自己求个平安符吧,于是要了佛生的生辰八字找方丈去了。
方丈一直笑眯眯地注视着陌少,陌少只觉头皮发麻想快些离开,所以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送了进去,只取回了一个平安符的事,他也没太在意。
大约是方丈忘了,陌少决定把这唯一的平安符送给佛生。佛生跪得双脚发麻,出来时得陌少扶着,软香在怀,人间美事,他索性将她横腰抱起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
佛生脸色一红,有些无奈:“阿陌,不许在佛寺胡闹。”
陌少扬扬得意地将平安符塞到佛生手里,佛生疑惑地抬眼瞅了他几眼,脸颊像火烧云似的,急忙将符还给他:“阿陌你不知道吗,这……这是求子符啊……”
陌少脚下的动作一顿,为了挽回颜面,他装模作样地正色道:“反正你别管,先收着,你早晚得给我生孩子的。”
“你……”佛生呛了一下,讪讪地将求子符收好,眉头微微蹙着,似有些不乐意。
到了下午天气变了,香客们都决定在寺里留宿,陌少把房间留给了其他客人,“不怀好意”地拉着佛生在里寺不远的旅馆住宿,但佛生偏要一个人住,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呼啸的狂风将窗户吹得啪啪作响,窗外幽幽的竹子随风舞动,张牙舞爪,犹如鬼魅。
陌少担心佛生会被吓着,披了件睡袍便往不远处佛生的房间跑去,隐隐约约听到楚楚可怜的哭声扑面而来,陌少的心紧了紧。
佛生的房门关得牢牢的,里头没有一丝光亮,陌少忧心忡忡地敲门,急切地唤着佛生的名字。
“佛生……佛生……”他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唤她,可房里的她只顾着哭,双肩都在发抖。斜雨将陌少的睡袍打湿,凛冽的寒风刮在身上,有些冷,他耐着性子轻声问她怎么哭啦?
佛生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外的黑影,愤愤地骂道:“混蛋阿陌,混蛋!我不要见到你,我讨厌你!”
陌少无语,他又哪里得罪佛生姑奶奶啦?白天明明还好好的……
半晌,他又听到她哽咽地说着:“你明明喜欢别人,凭什么要来招惹我?我知道你一直很烦首长乱点鸳鸯谱,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为了不让你有负担,我可以忍,可以装,可以掩盖所有的感情……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可是为什么你偏偏要来逗我?”
“……喂,佛生你给我说明白!”
陌少气得脸色发青,青筋暴动,管不着那么多,直接破门而入,见佛生只着了件单薄的睡衣蜷曲成一团坐在床边,心中的郁郁之气又不好发作,只好蹲下身子将她冰凉的小身躯揉入怀里:“我什么时候逗你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的身上有浓重的酒气,他皱着眉:“佛生,你怎么喝酒了?”佛堂没有酒,她哪里搞来的酒?
“ 我…… 我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我偷偷出去买了酒。”脑袋昏昏沉沉的,很不好受,佛生手舞足蹈地要挣扎出陌少怀抱。她指了指心口,醉醺醺地语无伦次道,“这里很痛,你可恶,只能喝酒……”
没想到平日里的小绵羊喝酒后会成了小悍妇。
不想再听她胡言乱语质疑自己了,陌少索性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
屋外狂风暴雨,屋内干柴烈火。佛生起初迷迷糊糊着,还是有反抗的,可陌少不容抗拒的气势让她生生打了个颤抖,被他一瞪,瞬间断了念头。
都说酒能乱性。佛生情不自禁地、青涩地回应着他的吻,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环住他的腰际,扣在他的身后。
他的吻不断加深,仿佛在掠夺她的一切。在她就要虚脱之时,突然转移了目标,一口含住了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她难受地呻吟了一阵,整个人都沦陷了。他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喘气,湿热的鼻息喷洒在后颈上,痒痒的。她听到他温柔地呢喃:“佛生,我爱你,只爱你。”
06
陌少以为跟佛生在佛寺的那一吻已经让佛生彻底明白他的心意,他以为她会安安心心跟自己过日子,可不料暑假一过,她还是收拾好了行当,执意要搬到宿舍住。
最可恨的是她的态度,冷冷淡淡的,跟从前一般无异。
陌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决定将佛生晾上一晾,不理她,让她自个难过去!可该死的佛生真正是没心没肺,他一个月没寻她,她都无动于衷,最终是他忍不住买了好吃的去她宿舍楼下堵她,她也像个没事人似的,根本没发现他已经生了一个月的闷气!
自讨没趣就是形容他这样的。
这周六佛生要到图书馆自习,得到组织上指导与支持的陌少巴巴地跟了过去。图书馆里安静得慌,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以及细微的翻书声让陌少烦不胜烦。他打小不爱念书,看到字就想睡觉,而佛生已经全神贯注地盯着一本砖头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的专业书看了足足两个小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陌少托腮注视了佛生一会,佛生羞得满脸通红,灵动的双眸瞪他,不许他再打扰自己。百般无聊,他唯有趴在桌上睡觉,这一觉睡得香,一睁开眼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原本坐在对面的佛生也不见了踪影。
陌少霍地站起身了四处张望,佛生就像一道光,他轻而易举就注意到了她。她正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站在书架边,一个毛头小子满脸笑容地轻声跟她说着什么,她笑了笑,盈盈的眼眸更加迷人。
他心中的警钟大响,气呼呼地迈着步子向毛头小子走去,一把将佛生搂在了怀里,十分彰显占有欲的姿势。
图书馆这种地方,陌少再生气也不敢造次,只能愤怒地剜着毛头小子,压低声音警告他:“以后不许来找我家佛生,要让我知道了,饶不了你!回去告诉你的那些男同学们,谁敢对佛生动心思,到市军区来找我陌少。”
“呃……”毛头小子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还未来得及反应,佛生就已经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拉走了。
陌少将佛生拉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双手摁在她的肩上,俯下身就要吻她,她的脊梁抵着硬邦邦的书架,眉头微蹙着,实在是不好受,可她并没有动,任由他在她的唇上肆意。
陌少瞧见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心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丝丝引诱:“佛生,说你喜欢我……”
“嗯。”她不温不火地轻轻应了声。
他捏着她的下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佛生,你给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嗯?为什么要故意忽视我?”
他们明明挨得那么近,明明那么亲密,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患得患失呢?
佛生没有回答陌少的问题。她抿着唇低垂着眼帘,沉沉静静的模样。
陌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咬牙,松开了佛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
回军区的路上,他泄愤地将他的吉普车开得跟飞机似的,交通部发来的违章信息滴滴答答地响,他索性将手机往窗外一扔,世界终于安静。
07
陌少离开得太匆匆,并没有发现佛生跌坐在地上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佛生是喜欢陌少的,可是她很自卑,到底是寄人篱下的孩子。她害怕尝够了被抛弃的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或许以后还能好过些。
陌少爱玩爱闹,她喜欢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偶尔想起了她回头对她笑笑。她只想要一颗糖,可是如今他给了她一个仓库,她害怕提前透支了所有幸福。
陌少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太冲动,不够理智,佛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他一个劲强迫她只会吓怕她。他回家后别扭得要死,见佛生在厨房忙活,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算了,甭管小丫头怎么想,反正再过两年她就得嫁给自己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可能再无视他了。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发小们偶尔用佛生逗他,他只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嘚瑟:“你们一个两个别在我家媳妇身上浪费心思了,再好也是我的。”
发小们全体鄙视他:“美不死你!”
陌少曾经最好的拍档周思思同志正式对外宣布她要结婚了,过去陌少还总是笑话周思思肯定嫁不出去要在部队当老女人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反被她拿着喜帖数落他要当老男人了。
陌少立马怒了,拍案而起:“什么老男人,我早八百年就有主了好吗,我只是在等我家佛生长大而已!”周思思挑了挑眉,笑得那个花枝招展:“哦?陌中尉总算开窍了?行啊,欢迎携带家属。”
家属自然得带,为了扳回一局,陌少还将佛生带去发小介绍的美容院好好打扮了一番。佛生原本就生得好看,化上个妆烫了个鬈发,褪去稚气的脸带了小女人的妩媚,她一出现,仿佛聚光灯投射,全部雄性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新娘周思思的脸色不大好看,跟佛生打招呼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佛生认得周思思,是陌少房间里的那张亲密合照上的女人。
周思思离开去应酬别的客人后,佛生担忧地凝视着愁眉紧锁的陌少,伸手摸摸他的脸,安慰道:“阿陌,别难过。”
他怎么能不难过?情敌瞬间猛增,他都难过死了!
陌少牵着佛生的手,带佛生离开这个不安宁的地方,走出酒店门口时与一个穿着夹克戴了墨镜的光头佬擦肩而过。
陌少吩咐驾驶员把佛生送回军区,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回了酒店继续参加婚宴。不知道是不是那光头佬太诡异的缘故,一路上佛生都心神不安,她借口不小心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让驾驶员掉头。
远远就看到酒店外围被拉了横条,几个士兵守着,不许人靠近。佛生急急忙忙地推开车门跑了过去,有士兵认出了佛生,跟她说了一下酒店里头的情况。
几年前被周思思和陌少联手逮进监狱的犯罪分子出狱后不知悔改,还在身上装了炸弹扬言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佛生吓得脸色苍白,双脚发软跌坐在了地上,脸上有温热湿润的液体在流动,她伸手摸了摸,居然是眼泪。她双手颤抖地攥紧了陌少送给她的那个糊里糊涂的求子符,不停地祈求佛祖将给她的那点福分全部让给陌少吧,只要他没事……只要他没事,让她做牛做马都可以!
姑姑病逝时佛生才七八岁,可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她被陌首长收养后还是想念着姑姑,甚至想着不如跟姑姑一起去了吧,死后葬在姑姑的坟旁,或许还能继续感受姑姑的疼爱。
可是那时候,有个好看的少年将她从冰冷的河水中救了起来,他的双眼因为愤怒瞪得通红。
她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他便旁若无人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这该死的丫头,死也别在我家门前的河里死啊!还得我费神去救你!我警告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准你随随便便就死掉!”
那时他虽没一句好话,可她知道,他是关心她的。大约就是在那一刻,她喜欢上了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她喜欢着他,却又不敢去喜欢。这种矛盾默默地藏在心底,许多年。
“ 我的命是你的, 可要是你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阿陌……”佛生自言自语地呢喃着,眼泪像坏掉了的水龙头,流了个没完没了,小士兵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酒店里传开了一声枪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佛生都要被吓坏了,单薄的身子抖得跟片落叶一般。不多久,有人抬出了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衣裳,恶心至极,可佛生的心却终于平复了些……
是那个光头佬,不是陌少。
陌少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了彩,有些疼,可一见到泪汪汪的佛生,连心都疼了起来。
他以为她被吓坏了,连忙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柔着声音哄,结果佛生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又哭又笑地说:“呜呜,吓死我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阿陌,我喜欢你,我不要失去你,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不将你让给任何人!阿陌只能是佛生的。”
陌少喜出望外: “ 佛生, 你刚刚说什么? 再说一遍!”
“……阿陌是个大坏蛋,总是欺负我。”
08
这一回,陌少觉得自己总该有个大团圆结局,与妹子双双把家还了吧,却万万想不到,这只是他人生悲剧的开始。
佛生十九岁生日那天,跟陌首长说想要请几位玩得好的同学到家里办个生日派对,陌首长无条件答应。陌少盯着那一个两个登门入室的男同学,一筹莫展,直想举起块豆腐大喊:“是你们死,还是我活!”
好不容易熬到派对结束。佛生独自一个清理现场,陌少从她身后抱住她,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小嘴。
佛生举起双手求饶, 他愤愤地咬了咬她的耳垂:“说,带那么多男同学回家,有何居心?”
“真的只是同学啊,我不喜欢他们的。”佛生笑得眉目盈盈,目中闪着狡黠的光。
陌少不妥协地哼了哼:“这也不行,反正你以后不许跟他们说话,看一眼都不许!”
“可阿陌你也总是跟女兵们打成一片啊,我只是想认识更多的朋友,这有什么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陌少头痛地捏着眉心, 痛心疾首:“……佛生,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温顺体贴跟小绵羊似的小佛生吗?不过给我再亲一口,我就都喜欢了。”
“陌少,你耍流氓!”
“你不就喜欢哥这调调吗? 哈哈。”
一屋欢声笑语。
有爱,有时光,幸福如此简单。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耗,让岁月证明,不是所有的爱都会徒劳无功,总有那么一份真情,能够陪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