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失足少女
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人带着林叶上楼,她一路四处张望,期待地问:“乔之珩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对方不耐地瞥了她一眼,冷淡道:“乔老大忙着训练。”
就算有空,也不会来看你。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也不怪这些严肃刻板的警员对林叶没有好脸色,实在是她的打扮和庄严肃穆的警署太不相符。她晚上还要去夜店上班,就化好了妆才从家里出来,厚重的粉底和夸张的眼妆遮住她原本清丽的五官,加上露肩洋装,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失足少女。
警署里有谁会喜欢这样子的她?
来到财务部,林叶交上有着乔之珩签字的字条,顺利领到一笔赔偿费。这是前不久警方征用她的公寓给她的补偿。她租住的公寓正好在警方跟踪的枪支走私团伙对面,乔之珩在她家瞄准等待了足足一个礼拜,才顺利将其一锅端掉。
而她和乔之珩的交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时她刚刚熬了两天夜,正准备倒头睡死过去,就被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吵醒。她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打开木门:“谁啊!人家在睡觉,敲什么门!”
回应她的不是什么催缴水电费或是厚颜无耻借油盐的,而是一道冷漠的嗓音:“你好,警方现在想征用你的单位,希望你能配合。”
金光闪闪的警徽陡然伸到她面前,林叶睁着迷蒙的眼睛,喃喃念道:“乔之珩,特别行动组……”
她缓缓将视线移到来人冷静严肃的五官上,大脑终于有了丝清醒。对方有着一张端正可靠的脸,的确是警员该有的长相,并且身姿高大挺拔,气质正义凛然,不像是随便拿出假证骗人的浑蛋。
林叶愣在门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林叶回过神,向后看去,发出声音的是洗掉颜料,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的两名模特。
她学画出身,梦想就是成为人人称赞的画家。可现实骨感残酷,她迫于生计,只能晚上去夜店打工,白天在家作画。不久后有一个人体彩绘比赛,她挖空心思想出几个不错的点子,请来模特和她一起熬夜,在他们身上作画,总算是拍出了不错的效果图传给主办方。
两人外形俊朗,身高体长,在他们身上描绘出的最终结果十分符合她的构想。林叶对两人感激一笑:“都洗干净了吗?”
“嗯。”两人客气地向林叶道谢,摇了摇手上装有费用的红包,“多谢光顾,下次有活,记得还找我们。”
狭窄的楼道里回荡着两人离去的脚步声,林叶转过头,不期然对上乔之珩幽深的眸子。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林叶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什么,要征用我的房子是吧?光给我看个警员证,我哪里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你们……”
她话未说完,就有一群人箭步从楼梯拥了上来:“乔老大,谈好了吗?”
乔之珩淡淡道:“马上就好。”
从怀中掏出一份协议,乔之珩递给林叶:“作为公民,警方希望你能配合这次行动。这里是保密协议,请您签署。”
林叶愣愣接过,其他警员以为她这样就是答应,当下抬着仪器鱼贯而入。林叶被挤得脚下不稳,一下子向外栽去,所幸乔之珩稳稳托住她的腰。男人宽厚的大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炙热的温度,林叶不知怎的,蓦然涨红了脸。
她还在犹豫在这暧昧的时刻该说些什么,头顶就传来男人平静的嗓音:“在警方征用期间,希望小姐你不要随便带人回来。”
她只穿了件睡衣,神色倦怠,活像是纵欲过度,加上刚刚和两个模特活色生香的对话,乔之珩一定是误会她在家里招少爷上门,才会那样嘱咐她。
林叶在乔之珩的示意下签署了文件,递过去时,她干巴巴地说:“那个……那两个人是我的模特,我画人体彩绘,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之珩愣了愣,看了眼满室的油画,抱歉道:“对不起,误会您。”
他扫了眼文件,嗓音低沉:“林叶小姐。”
她的名字从他嘴中吐出,好似有了实体快而狠地射中了她的心房。
阳光灿烂,她看着他消失在门后,不知所措地捂住胸口。
02 不用它当借口,她见不到他
林叶从来没见过乔之珩那样正经的男人,她忙着实现梦想,在夜店奔波,遇见的男人都是好色的衣冠禽兽,表里不一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乔之珩却不一样,他一丝不苟,趴在窗边凝视目标,一趴就是几个钟头。
她白天睡觉画画,晚上外出工作,每次凌晨回来,都能看见乔之珩和她离去时一样,身形未动半分。
放下买回来的瘦肉粥,林叶坐到他身边,好奇地戳戳:“你身体不会麻吗?”
乔之珩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叶好心地端来粥送到他面前:“你饿不饿啊?我多买了一份,给你吃。”
乔之珩目不转睛地盯着瞄准镜,淡淡道:“多谢,我不饿。”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啊。”林叶啧了一声,“我是好心。”
被他几次拒绝,就算是厚颜如林叶,也有伤了自尊心的感觉。
她嘟嘟囔囔地走去浴室卸妆洗澡,过程中都在暗骂乔之珩太过冷淡,让她完全找不到突破口接近。可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却发现放在茶几上的瘦肉粥被人一扫而光。
林叶愣了愣:“你……你吃掉了?”
“嗯,多谢,林小姐。”乔之珩抽空回头瞥向她。初阳从东方升起,穿透云层射来一缕缕微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和着清风传递而来的嗓音低沉徐缓,她心跳乱了一拍,望着他那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的嘴角,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小睡后就去画室作画,直到下午才出来。其他警员见对面没有情况,都下楼去喝下午茶,只有乔之珩还坚守阵地。林叶翻出饼干,泡了奶茶递过去:“请你吃。”
乔之珩这次没有拒绝,两人之间的相处气氛堪称和睦。林叶不时偷瞄乔之珩,看得他无可奈何地环顾四周,躲避她的视线。老旧的乳白色墙壁上挂满了色彩鲜艳的油画,似乎是印象派,他看不懂,但能从中体会到女孩子热情奔放的个性,他夸奖道:“你的画很好看。”
林叶愣了两秒,自嘲地大笑:“要是好看,就不会滞留在家,而是供不应求地卖出去了。”
乔之珩也跟着勾起嘴角,女孩子单薄的身体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有种别样的纯真和魅力。他心里一窒,目光柔软下来,鬼使神差地低声说:“真的很好看。”
林叶茫然地和他对视,渐渐收了笑,许久,她鼓起勇气,紧张地问:“那个……乔警官,你有没有女朋友?”
“……”
“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乔之珩脊背一僵,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染上些许无措。
他看她一眼,迅速敛去多余的表情:“林小姐,请不要开玩笑,我还在做任务。”
他这样说,其实就是委婉地拒绝,林叶只当听不懂,压下心中失落,笑嘻嘻地说:“我不是开玩笑。好吧,你工作,我不打扰你,等你完成任务,我们再好好谈,怎么样?”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警署收队后,他们就彻底没了瓜葛,而其他人嫌弃她总是缠着乔之珩,连号码都不给她,被逼无奈,林叶只能找出签订协议时,乔之珩给她写的申请赔款书,来警署找他。
她并不缺这几个钱,但不用它当借口,她见不到他。
领到钱,带她进来的小警员立刻毫不留情地哄她走:“外人不能在警署内部逗留,林小姐,请你离开。”
“不要这么无情嘛,让我等等,我有话要和乔之珩说。”
两人拉拉扯扯地到达一楼大堂,林叶脸都涨红了,绞尽脑汁地想该用什么借口继续留在这里和乔之珩见上一面,身后就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怎么回事?”
林叶愣了愣,飞快地转过身,因为惊喜,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乔之珩!”
小警员挺胸站好:“乔警官,没事,我在请无关人员离开。”
“什么无关人员!我们可是接过吻呢!”林叶气咻咻地瞪了他一眼,小跑着来到乔之珩身边。几天没见,他似乎更加挺拔威武了,周身弥漫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她面红耳赤,仰头笑看他,“对吧?”
乔之珩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在小警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拉着林叶往外走:“我们出去谈。”
林叶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一颗心都充满了甜蜜。
03 她是他遇见的最不按理出牌的人
说是接吻,其实其中并没有任何浪漫成分。他在她家驻守期间,她没事就找他说话。有次不小心拉开窗帘,恰好对面的走私团伙也迎面看来,乔之珩反应敏捷地扔掉狙击步枪,可对面的人还是露出狐疑的神色。林叶怕乔之珩露馅,一个脑热,就钩下他的脖子,吻住他的薄唇。
隐藏在暗处的警员们都倒吸一口冷气,对面的人却是啐了一声,关上窗户。
危机解除,林叶恋恋不舍地松开乔之珩,看他僵硬地杵在原地,耳郭红得能滴血,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警官,这是你的初吻吗?”
乔之珩别开脸,拉上窗帘:“以后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九月底的傍晚天已经有些冷了,林叶为了工作,却还穿着露肩礼服,女孩子白皙的肌肤晶莹剔透,微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乔之珩皱了皱眉,绅士地脱下外套递给她:“你该多穿点。”
林叶幸福地套上他的外套,男人宽大的外套罩在身上,似乎也带来了浓浓的安全感:“你关心我?”
她不加掩饰的情愫从眼底溢出,乔之珩有片刻失神,很快又板下脸。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按照步调有条不紊地进行的,什么都整整齐齐地码好,规规矩矩地列着,从没有一件事超出他的计划,突如其来地打乱他。林叶是他遇见的最不按理出牌的人,在他的眼里,女孩子应该矜持,有正规的职业,而不是像她这样过分外向,日夜颠倒。
得不到回答,林叶也不气馁,她期盼地看着他:“怎样,你想好和我交往了吗?”
她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你其实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不要害羞!诚实地做自己。”
她这样哄他,乔之珩倒是笑了。她说得没错,她无疑是让他死水般的生活漾起片片波纹,可他并不敢轻易接纳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她。
“抱歉,我和你……”
林叶打断他:“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考虑一下!”
除了在最后一天,她目睹他隔着几百米距离,将对面房间里的男人脑袋像打西瓜一样射穿之后又震惊又害怕,其他时间里,她对他都是敬仰崇拜。
乔之珩目露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执着:“林小姐,我和你并不熟。”
“怎么不熟,我们都日夜生活了一个礼拜。”
乔之珩尴尬地咳了声:“那并不算,而且……你不了解我。”
“那又怎样,交往交往就了解了。”
他不论说什么,她都有话反驳,一向在下属面前冷漠严肃的乔之珩,在她面前居然溃败如山倒。林叶一步步逼近他,她身上的馨香和风蹿入鼻端,乔之珩心头一动,还未说话,就被人打断:“喂,你干吗又缠着乔老大?让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映入眼帘的,是隶属刑侦部的警员阿瑞和女警官谢奕。
这两人也曾去过她的公寓,那时见她纠缠乔之珩,阿瑞对她就没有好脸色,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鄙夷,贬得她一文不值,没资格和谢奕抢男人。
谢奕对乔之珩有好感,似乎是警署里公开的秘密,两人是同级毕业,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大家早已默认谢奕的身份,却没想到中途出了林叶这么个程咬金。
林叶也怕自己做了第三者,问过乔之珩:“你和谢警官在交往?”
乔之珩擦拭着狙击步枪,坦率回答:“没有。”
这干脆的回答让林叶彻底卸下负担,铆足了劲追求他。乔之珩苦不堪言,暗自懊悔不该如此坦白。
而谢奕也不满林叶,现下看她衣冠不整地站在警署门口,还披着乔之珩的外套,眉头不加掩饰地皱了起来。阿瑞气势汹汹地冲到林叶面前:“一个陪酒女,还妄想和乔老大怎样,做梦!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快走!”
林叶脸色白了一层,被阿瑞逼得后退一步,梗着脖子说:“什……什么陪酒女,我是画家,画家!”
阿瑞嗤笑一声:“画家?你以为拿个画笔,就是画家了?你卖出去一幅画吗?”
“怎么没有!”林叶得意地扬起下巴,绕开阿瑞,对乔之珩说,“我还想告诉你呢,托你吉言,前天画廊老板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人看中了我的画,要我再画两幅送过去!”
她毕业后一直把画送到熟识的画廊去卖,这段时间总算有了起色。也就是得到成绩,她才有脸来找乔之珩。她也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明白在外人眼中,她配不上他,她想努力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不让他丢脸。
林叶兴冲冲地对乔之珩说:“我送过去参加比赛的彩绘照片也进入半决赛,不久后我就能成功了。”
乔之珩替她高兴,嘴角微勾:“恭喜。”
见他露出笑容,谢奕脸色一变,阿瑞不耐烦地推开林叶,挡在乔之珩面前:“行了行了,等你成功了再说。乔老大,我们还有会,该上楼了。”
乔之珩看了林叶几秒,淡淡收回目光,林叶忙不迭喊:“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和我交往呢。”
乔之珩脚步一顿,许久,哑声说:“抱歉,我们不合适。”
他回头看她,四目相对时,林叶还维持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你……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她祈求地喃喃,乔之珩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可不等他明白过来,谢奕就垂下眼睫,低声提醒他:“要开会了,之珩。”
乔之珩忽视那陌生的痛楚,对林叶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徒留林叶站在原处,慢慢红了眼眶。
04 再纠缠下去,似乎是自取其辱
林叶失魂落魄地来到夜店,被同事取笑:“居然穿着男人外套来上班,是要向我们炫耀找到金主了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披着乔之珩的外套。她微微低头,就能闻见从上面传来的男性气味,干净清爽,一如他本人。可他对她没感觉,再纠缠下去,似乎是自取其辱。
被乔之珩拒绝的打击让林叶整晚都不在状态,她负责在吧台卖酒,穿得漂亮能得到更多小费,若是陪落魄的客人喝上一杯,又能赚到更多外快。中场休息时,她向领班请假,好说歹说是要到了四天假期。就算感情受挫,梦想还是要继续,她要利用这四天画出两幅画去画廊交差。
下半场,在震耳欲聋的舞曲中,林叶继续没精打采地卖酒。她端着托盘呆站在角落,被人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啊?什么?”
她快步来到吧台,在昏暗的灯光中显现出来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杯威士忌。”对方笑容温和,一身浅灰色西装,显得更加文质彬彬。林叶愣了愣,惊愕地说:“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正是通过画廊老板,买了她一幅油画的韩宿。林叶明白自己的斤两,她对色彩的掌控力异于常人,总会画出冲击力太强的东西,难得有人懂得欣赏。前两天听说韩宿要买她的画,她澎湃的心情简直和千里马总算等到了伯乐一样。
林叶手忙脚乱地倒来一杯酒推到韩宿面前:“我请。”
“哦?”他眉峰一挑,“你有钱吗?之前聊天,你还在哭穷。”
“你不是预订了我的画吗?多亏了你,我总算是度过贫穷期。”她个性乐观,脸上总是挂着笑,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画出来的东西才总是那样明亮炙热。韩宿笑看着她,夸奖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性,还有两幅画,能按时交差吗?我可是等着你的画装饰书房。”
林叶比了个手势:“当然可以。”
有了韩宿陪聊,林叶逐渐走出低落,下班时韩宿还没离开,便礼貌地送她回去。夜路通畅,风和广袤深邃的夜空一样温柔,林叶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居然睡了过去。
路灯一方方照入车厢中,韩宿瞥了她一眼,她不知梦到什么,居然长长叹了口气。
艺术家未成名之前总是落魄的,近乎愚昧地坚持所谓的梦想,搞得众叛亲离,少有她这样在郁郁不得志时,还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心态。从她的作品中可以解读出她的品性,他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
不过……来到林叶的公寓楼下,韩宿低声问:“你确定能够在这里作画?”
林叶了然笑道:“老是老了点,但环境不错,也不吵闹。”
她下了车,弯腰对韩宿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有了韩宿的鼓励,林叶精神振奋,当晚连夜打好草稿,在画布上涂抹起来。她专注地调色构图,并不知道警署中已经乱成一团。
阿瑞和另外一名同事赶到会议室,打开大屏幕:“这是我们昨晚跟踪韩宿时,拍到的照片。”图片中林叶和韩宿在夜店中有说有笑。
“经过调查,林叶之前卖出的画,买主正是韩宿。他十分满意,又预订了两幅,定在四天后交货。”
结束报告,阿瑞看向谢奕:“现在怎么办?”
谢奕神色一凛,指尖轻点桌面,许久,下了结论:“去和林叶谈谈。”
05 为实现梦想所做的付出
在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中,林叶自动屏蔽吵闹,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才冷着脸去开门。一看到阿瑞和谢奕,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甩门。
在作画时被打扰,无疑是林叶最讨厌的状况,如果来打扰她的人又是她讨厌的人的话,她很难保持微笑。
阿瑞眼疾手快地挡住:“警方想请你帮忙。”
“又有什么好帮忙的?”她烦躁地问。一整晚没睡,她画得筋疲力尽,身上哪里都是颜料,只想去浴室冲洗,再睡上一觉,“我家对面又有犯罪团伙驻扎了吗?那地方是有多受那些人的青睐啊。”
谢奕淡淡道:“并不是要征用你的单位,而是想请林小姐帮忙接近韩宿。”
没想过的名字冲击大脑,林叶愕然问:“韩先生?他怎么了?为什么要接近他?”
示意林叶去沙发坐下,谢奕简单地描述了案情。韩宿是城中商人韩忠文之子,情报科已经留意韩忠文多年,有足够的线索表明他走私贩毒。只可惜韩忠文老奸巨猾,警方每次搜罗到证据,都被他找到替罪羊,因此警方改变战略,从韩宿入手,希望能得到有力证据。
“我们查到你的画要卖给韩宿,想请你帮忙,在画框中安上窃听器。”
林叶云里雾里地听完,忧心道:“万一被他发现框子里有窃听器,我不是死定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既然韩忠文那样恶毒,她不信韩宿没点折磨人的手段。
谢奕没想到她居然能一针见血地问出关键,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你放心,我们会请技术人员把窃听器安装到画框内部,并且当日交易时,会有人陪你一起。”
“那我的生命安全还是没有保障。”林叶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没有那么崇高的为警员付出一切的情怀,唯一想做的只是画东西。更何况韩宿对她来说虽然交情不深,但也是少有的能够理解她画中意义的人,他对她来说,不仅是个顾客。
不论谢奕和阿瑞怎样游说,林叶都不动摇,两人无奈离去。在回警署的路上,阿瑞试探地建议:“要不要去找乔老大劝劝林叶?”
谢奕走后,林叶睡意全消,坐在沙发上凝视着乔之珩的那件外套发呆,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当日他和谢奕并肩离去的背影,他们那样相配,完全容不得她插手。
就算他现在对谢奕没感觉,谢奕那样优秀,他早晚会动容的吧。
更重要的是,乔之珩已经干脆地拒绝了她,她该留点尊严,潇洒地放手才对。
她没乔之珩的号码,在草草冲洗后,就拿起外套,坐车往警署赶,准备把这唯一的牵绊还给他,当是自己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林叶来到警署大堂,好巧不巧地在楼下撞见之前带她去领钱的那个小警员,她立刻沿原路返回,对方却叫住她:“等一下,你不是来找乔老大的吗?”
林叶强装镇定:“没……没有,我是来这里办正经事的。”
对方古怪地瞪了她一眼:“撒谎也不像,走,我带你上去。”
林叶难掩讶异,硬着头皮和他乘电梯:“你今天怎么愿意带我上来见乔之珩?”
对方没好气地说:“正好乔老大要找你,你来得真是及时。”
林叶一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她抱着他的外套,没出息地改了初衷,傻笑着说:“你看,我和你家乔老大还是挺有缘分的吧。”
对方丢给她一个白眼,指了乔之珩的办公室便快步离去。林叶在门外整理好头发,正要推门而入,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乔之珩猝不及防地和她面对面,眼底浮起一丝惊讶。她没化妆,黑色的长发垂顺地落在肩头,衬得眉目清朗,气质干净。这才是真实的她,平时浓妆艳抹之后的,是她为生计奔波,为实现梦想所做的付出。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林叶都害了羞:“我来把衣服送给你。”
她红着脸,递过他的外套,期待地问:“听说你也在找我,怎么,要和我交往了吗?”
乔之珩回过神,不敢直视她明亮的眼睛:“先进来。”
06 他在她眼里是神,那她在他眼里呢
乔之珩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林叶一坐定,他就递上资料:“听说韩宿在买你的画?”
林叶顿时僵住,她维持着翻阅资料的动作,怔忪地抬头凝视他。视线中的他还是冷漠严肃的样子,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难过地想,他在她眼里是神,那她在他眼里呢?
是不是又低级,又可笑,可以随意差遣?
是她不自量力了,还以为他被她打动,改变主意。
“所以……你要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乔之珩自责地握紧双拳,半晌说不出话。
林叶压去哽咽:“是谢奕让你来说服我的吗?还是你也要跟这单案子?”
乔之珩哑声说:“交易的时候,我会保护你。”
“那之后呢?”林叶抹掉眼泪,“之后韩宿发现里面有窃听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你要保护我一辈子吗?”
他说不出话来,在争执这方面,他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林叶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点个头,说个好,可他连欺骗她都不愿意,紧绷着下巴,公事公办地说:“你可以申请保护,到时候,我们特别行动组会……”
林叶璀璨的眸子茫然暗淡下来,她垂下眼睫,站起身:“我不做。”
不等乔之珩说话,林叶转身就走,眼角滑下的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乔之珩怔忪地望着那滴泪落在桌面上,心中五味杂陈。
有股复杂的情绪喷涌出来,促使他不再考虑身份或差距,快步追上林叶,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拉住她的手:“我和你交往。”
这句话压抑在他心底够久了,凭借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他并没有人生被打乱的仓促恐慌,而是卸下负担,松了口气。
他略微弯下腰,和她平视:“我们交往。”
可林叶并不如预想中开心,她怔忪几秒,眼底是一层雾气:“为了任务,你倒是愿意和我交往了?”
“不是。”乔之珩张嘴欲言,听到声音的谢奕却从后方走来:“之珩,你没必要这么做。”
她面容冷峻,带有不加掩饰的不悦,林叶受不得自己被看低,迅速憋回眼泪,咳去哽咽:“的确没必要。”
她抽出手,后退一步:“不用你牺牲,我也帮你们做事。”她顿了顿,哑声说,“就当是对前段时间骚扰你的道歉。”
说完,她走到谢奕身边:“要做什么?详细地和我说一遍。”
谢奕瞥了乔之珩一眼,带领林叶走向会议室。
方案很快确定,警方会提供特制相框,将她的画装裱,而后由谢奕陪林叶一起和韩宿在画廊交货。以免被韩宿发现不妥,警方还安排了特殊部队在隐蔽方位保护林叶的安全,以防万一,乔之珩还教了她一点防身术。
离开警署,林叶加班加点画东西,无奈心情低落,画出的东西也不堪入目,直到交货的当天凌晨,她才彻底完工。
在帮忙装裱时,阿瑞嘟囔道:“故意的吧,明明昨晚就能做好,偏要拖到现在,让我们跟着你早起。”
林叶面无表情地去换衣服,隔着门板,听见乔之珩呵斥阿瑞:“闭嘴。”
“乔老大!”
“画画需要灵感,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在乔之珩的冷眼下,阿瑞吓得噤声,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林叶准备妥当,跨出家门时,乔之珩喊住她:“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林叶脚步一顿,而后头也没回地继续下楼。
乔之珩站在门边,知道她这一去,就再也不会黏到他身边,大方爽朗地说喜欢他了。
他延续了规矩平静的生活,却也失去了心口最鲜活的一部分。
07 他按部就班的世界被她踹出一丝裂缝
在林叶和韩宿谈话时,谢奕假装客人在画廊中闲逛,顺利的是韩宿并没有发现相框的不妥,点评了林叶的画作之后,便爽快地付款收货。
“最近你出了什么事?”让货运工人搬走油画,韩宿笑着问林叶,“你的颜色变得忧郁了。”
林叶挤出一丝笑容:“不愧是懂画的人,一眼就被你看穿。”
“不懂的人也能看出你心情不好。”走出画廊,韩宿打开车门,邀请林叶,“有幸请你吃一顿晚餐吗?”
林叶熬了几天夜,身体疲倦到极致,只想快点回家补眠,便拒绝道:“我想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韩宿低笑出声:“我送你回家吧。”
乔之珩守候在街对面的角落中,透过瞄准镜,目视两人驱车离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警方保护了林叶几天,确定韩家没有发觉画框中的小动作,就撤去警力。韩宿买回去的画,其中一幅被韩忠文看中,挂在他的书房中,警方跟踪窃听几天,果然从中了解到秘密交易时间,一行人欢欣鼓舞,斗志高昂地备战。而林叶恢复了白天作画晚上打工的生活节奏,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久而久之,就好像真的忘掉了曾经和乔之珩有过交集。
她的人体彩绘顺利进入半决赛,她想要用更多的时间练习,干脆辞去夜店的工作,成天在家琢磨点子。
被迫在自己的作品中安装窃听器,林叶对韩宿心存愧疚,在他再次邀她吃晚餐时,她便没有拒绝。
他们都喜欢现代油画,有共同的话题,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她眉飞色舞地讲了准备参加比赛的构图,韩宿赞不绝口:“你参加比赛,应该有个更好的环境思考,不如这段时间,你去我的画室练习,怎么样?”
林叶直觉地摇头,可拗不过韩宿,心里也想凭借这次比赛扬眉吐气,让阿瑞那群人看看她足够努力,被韩宿劝说几次,就松口说好。
这天被韩宿送回家,林叶下车后,弯腰对他说:“那我明天就过去,谢谢你,韩先生。”
韩宿笑了笑:“不用客气。能挖掘到你这样有潜力的新人,是我的幸运。”
被认可总是让人开心的,林叶扬起嘴角,在路边目送韩宿驱车直至消失,才放下挥动的手臂。她收紧衣领,向楼梯口走去,不期然被人拉住手臂。
林叶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挥拳。
“是我。”
她猛然愣住,借着橙色灯光,终于看清了来人。
一叶知秋,枯黄的树叶被夜风卷起,荡出悠扬的弧线,乔之珩隐匿在暗处,光线打在他脸上,明暗不一。她愣了几秒,迅速后退,他却不让她走,有力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两人从未如此亲密过,隔着薄薄的空气,他甚至能依稀闻见她身上的颜料味。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个意外。
他抱着她,想到她和韩宿有说有笑,忍不住喉头发苦。
一时间,两人静静相拥,男人的怀抱温暖可靠,林叶有片刻失神,反应过来后,她冷淡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想到自己刚从韩宿的车上下来,她了然道:“你们在跟踪韩宿?”
他知道她又误会了:“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
“对。”他看着她,严肃道,“你不该和韩宿走太近,明天警队开始行动,为了安全,你还是……”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任务。
心脏好似被人密密麻麻扎了一层,林叶用力推开乔之珩:“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们!让我做的事我也做了,你们该消失了吧?我知道,你怪我扰乱了你的生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生活又何尝不是被你们打扰了?!”
她又生气又难过,说完之后,哽咽着爬上楼梯,在他追上来之前开门进屋。
夜凉如水,他站在门外,隐约听见她的哭泣声,心疼地说:“别哭,对不起。”
“……”
“真的对不起。”他开始因她的亲近苦恼过,可之后更长的一段时间,是在感激她带来的阳光,“我之前说的交往,并不是为了让你答应合作。”
“……”
“我喜欢你。”
他按部就班的世界终于被她踹出一丝裂缝,可等他明白过来,她却已经不想要他了。
08 是她让他学会了担心,学会了难受
隔天一大早,林叶收到韩宿的短信,说准备给她的画室临时装修,只能请她去另一间。
林叶收拾好东西,按照韩宿给她的地址前往画室。她背着包,慢悠悠地走,可找了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废弃工厂,哪里有画室的影子。
林叶纳闷地给韩宿打电话:“韩先生,我到了,画室在哪里?”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林叶等在路边,韩宿很快就从工厂内部走出来,绅士地接过她的背包:“走,就在里面。”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地处偏僻,几乎寸草不生,说是安静,不如说荒凉。林叶搓了搓手臂,跟着韩宿推开铁皮大门,冷风吹来,她脊背一阵发凉。
“那个……韩先生,画室在……”
林叶战战兢兢地问,可还未说完,韩宿就扔掉她的背包,扣住她的喉咙往怀里带。原本空旷的厂房因为他这一动作,突然拥出一群警员,扳机扣动的冰冷声响在耳边此起彼伏。林叶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了我父亲,我就放了这个女人。”韩宿敛去笑意,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
韩忠文在今日凌晨因毒品交易被警方当场抓获,韩宿得知消息,彻查原因,最终怀疑到林叶身上。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用林叶来做人质,总算是有了谈判的筹码。
“你辜负了我的期望。”韩宿在林叶耳边阴沉道,“我看中你的能力,你却和警方合作……”
他摇摇头,面上已看不出一丝温和。林叶艰难呼吸,嗓音嘶哑地说:“对不起。”
她是亏欠他,可做了触犯法律的事,应当受到惩罚。
林叶费力地看向对面,她知道,在某个地方,乔之珩正瞄准韩宿,准备在适当的时机,给他一颗致命的子弹。但韩宿着实狡猾,他背靠着墙壁,用林叶做成人体盾牌,牢牢遮住自己。
时间分秒流逝,眼看林叶被韩宿掐得面色发紫,一群警员竟是束手无措。林叶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前乔之珩教她的防身术,缓缓压低重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肘击韩宿的小腹,并迅速弯腰。不过一两秒钟的工夫,韩宿已经露出头部,他来不及做出对策,就被埋伏在高处的狙击手击中眉心。
人体落地,发出沉闷的钝响,林叶僵硬地维持半蹲的动作,在警员冲上来将她护住时,泪水夺眶而出。
她吓坏了,亲眼目睹韩宿的死亡让她没办法不内疚。
她终究是害死了一个人。
坐上警车,林叶还在瑟瑟发抖,护送她的阿瑞这次终于没有刻薄她:“别哭了,看多了就习惯了。”
说完,他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放在心上,不是没事了吗?”
车门打开,逼仄的空间里又多了一个人,阿瑞抬头看去,露出得救了的表情:“乔老大,你来说说她,一直哭个不停,陪酒女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吗?”
林叶下意识反驳:“我是画家!”
乔之珩面如寒霜地瞪向阿瑞,逼得阿瑞主动下车,他才将林叶拥入怀中:“别哭了。”
他轻抚她的后背,紧绷的神经在他低沉的嗓音中缓缓放松下来,林叶逐渐止住哭泣,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刚刚……是你开枪的吗?”
“是。”他枪法精准,一向自信,可在刚刚开枪之前,他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怕打到她。
在没遇到她之前,他冷静、果敢、一丝不苟,从未想过在关键时刻会出现失误。男人的心是粗的,是她让他学会了担心,学会了难受。
生活发生变动,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
“昨晚我去找你,不是担心任务,而是担心你。”他垂眸瞧她,再次坦白,“我喜欢你。”
男人的话有着融化心中坚冰的温度,林叶一言不发,又听乔之珩低声问:“你可以试着……再接受我吗?”
林叶直起身子,沉默地和他对视,许久,面无表情地说:“我过两天要参加彩绘比赛总决赛,等我赢了再说。”
乔之珩顿了两秒:“万一……你输了呢?”
“输了?那你就没戏了。”
乔之珩神色一凛,努力思索能否透过人脉,让林叶稳坐冠军宝座。
林叶不管他心中是怎样的起伏,挪到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她偷瞄到乔之珩苦恼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