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季良要亲自带队冲锋，消息传到前线，一旅的几个团的团长眼睛都红了。

哪有一省督军当小兵，立马他们也纷纷下到连队，显然下一次进攻将是决定性的一击了。

“先把部队撤下来整编。”

戴季良下到第一团团部，见到留守的副团长赵兴宋，对着这位陕西兴平籍的保定一期生第一句话就是。

“打了四个多小时，让弟兄们顺便喘口气，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吃饱喝足了才好上路。”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诡秘的寂静，除了偶尔才有流弹破空的声音，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这千万年来的平静。

“狗日的这什么味道？”

隐隐约约肉汤的香气飘散在空中，传到了民军这边，顿时让平素只能吃上两顿的他们垂涎欲滴。

“羊肉汤，还有锅盔，这北洋狗子还真他妈好命啊，打仗的时候还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不少民军勒紧了裤腰带，凑着鼻子在那边苦中作乐。

“他妈的要是打跑了北洋狗子，老子也要天天大鱼大肉的。”

“还大鱼大肉呢，你家能天天吃上山药蛋就是前世积德了。”

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民军就是这样，作战凭的是一时血气，所谓一胜二衰三竭，互相打趣的第一线的陕北刀客们已经差不多耗尽了自己所有的体能和意志力了。

“报告，所有部队已经重组完毕，补充连和炮兵一部已经打散编入各团。”

吃饱喝足了就要开工了，这个时候什么卫队主任参谋的除了戴季良贴身的两个马弁，再就负责电台联络的宋成和几个报务员外，全部下到第一线，陕军要最后一搏了。

“告诉邓超群和李兴中，炮弹全部给我砸出去！”

戴季良一声令下，总攻开始了。

“跟着老子冲！”

第一发炮弹刚落到对面民党头上，戴季良的卫队长丁果一跃而起，似乎是踩着点带头开始了冲锋，在他的带领下，几乎所有的陕军战斗兵都冲了出去。

“停止炮击！”

副官厉鼎带着戴季良的最新指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炮兵阵地。

他也是炮科出身，自然知晓自己这番话的重要，于是​‎​大­​‍​力‌‍‌­的喘了两口之后大声宣布着。

“大帅命令，炮组停止射击！”

邓超群和李兴中诧异的看着他，只见他夺过邓超群手中的望远镜紧紧盯着战线。

“邓总监，命令各炮组三发急射准备。”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对方手里可是拿着戴季良的令箭，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两位团长还是照着厉鼎璋的指示传达了下去。

“预备！”

望镜里不少民党已经从各自隐蔽的场所钻出来开始阻拦性的开火了，厉鼎璋的手一落。

“开火！”

一瞬间各炮齐齐开火，不到一秒钟400米表尺外的山脊线上顿时就开了锅。

“两位长官学长，刚刚是幼岩失礼了。”

这时厉鼎璋才把望远镜还给了邓超群，打了一声招呼，又急急的往回跑去，背后只剩下哭笑不得的两个人在那边直摇头了。

“给老子顶住！”

民军这边其实也没有足够的预备队，原本就火力薄弱的他们只有靠在一线配置大量的兵力用数量来抵挡陕军的火力。

但是刚刚被戴季良玩了一手炮火转移的把戏，一下子前线的形势就岌岌可危了。

“给老子顶住！”

张养诚一手持着自来得，一手挥着雪刀，大声呵斥着，努力维持着战线不至于马上崩溃。

“义安兄，坚持住，司令派我来支援了。”

杨虎城带着马青苑200多号人冲了上来。

作为胡景翼贴身的卫队营，一色的连珠快枪是整个左路民军中最最精锐的。

这不，一个反冲锋，顿时把已经逼到战壕前的陕军打了回去。

“快趴下！”

张养诚的话还没有落地，一发榴弹就在杨虎城一干人的头顶上炸了开来，刹那间弹片横飞。

马青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觉背心一麻，人不由自主的就摔了来。

而在他的身边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十几个。

转眼间，原来十分充实的卫队营已经十去其一了。

不过张养诚这边还算好。

田玉洁昨天就损失了相当的人手，若不是边上有邓宝珊时不时的派人增援，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不，陕军的机关枪又运动上来，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了。

“他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田玉洁也是进过民党自己开办的同州军官学校的，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不拼命是不行了。

他干脆扒了身上那件破皮袄，手中的雪刀一横，径直带人冲下来和陕军进行对攻战了。

“是好汉子的跟老子冲下去！”

双方激烈的搏斗着。

怎奈陕军虽是仰攻，但是刚刚吃饱喝足神头十足，而饿着肚子一上午消耗了大量体力精力的民军又怎么可能陕军对手呢？这一出击，非但没有取得相应的战果，反而节节败退，眼看着这个山头就要保不住了。

“润初兄，撑住！”

见势不妙，右侧山头的李纪才亲自带人过来救援。

三百来把雪刀挥舞，场景煞是壮观。

然而这样密集的队伍，正是陕军机关枪最好的靶子。

只见两挺机关枪各自打了一个长点射，立马过来救援的民军就倒下了一半，就连李纪才身上也被打了七八个窟窿，眼见得是活不了了。

“纪才兄！”

李纪才的副团长王绍犹泪流满面的大叫着，犹如受了伤的野兽一样，闷着头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了陕军的侧背。

手中一口雪刀上下翻飞，一下子就砍倒了数名陕军。

正好这队陕军是三团长江涛亲自带队的，见来人如此凶悍，于是亲自迎了上去，旁边的陕军一看团长亲自对阵，哪个敢不奋勇，不一会就形成了三面包夹，将王绍犹死死的围在了几把刺刀当中。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敢来拿老子的性命。”

王绍犹暴喝着一个抢步，抓住一个陕军上等兵的枪管，手上的刀就顺势劈了下来。

眼见上等兵的手指不保，江涛一个突刺，直刺王绍犹的前胸，不得已王绍犹用枪管一挡。

正在这个时候，三个士兵也从另一侧刺了过来。

王绍犹躲闪不及这一下子就被刺穿了左腿，陕军步枪手一绞一抽，王绍犹惨叫半跪了下来。

而一边刚刚保全了手指的上等兵用力一拔枪，顿时枪管连同刺刀依次的滑过王绍犹的手，直接带飞了王绍犹左手的半个手掌。

这还不算完，江涛收回枪势，又是一刺，这一下就捅进了王绍犹的脖颈，割断了气管。

“你不是好汉，单打独斗！”

王绍犹无力的抬起手中的雪刀指着江涛，用四处漏气的嗓音说着，随即无力的扑倒在地。

“傻瓜，这是战场不是比武！”

江涛朝王绍犹的尸体啐了一口，抬头一扫随即又向新的目标冲了上去。

“司令，到下午三点，上桥、槐树洼已经失守，李团长王副团长战死，田支队长收容了他们的残部后正和邓团长退守沟门。”

民军参谋长李文卿一脸紧张的向胡景翼汇报着。

“尚家沟方面，蒋团长重伤，不过张支队长手里还有800多号兄弟，应该守得住。”

“应该守得住？”

胡景翼瞪了这一力主张决战的参谋长一眼。

若不是他，民军绝对不会落到如此惨痛的地步。

战前6000多人队伍，到现在不过还剩下一半。

若不是陕军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仗也无法打了。

“岳西峰这边情况怎么样？”

“二十里铺方向打得也很激烈，不过岳支队长手头的兵力还比较完整，又有炮连的支持，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文卿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命他们坚守到天黑，陕军不敢夜战的。”

现在这个季节，再有两个多小时天就黑了，到时候无论是夜袭也好，转进也好，只要脱离了现在胶着的战线，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报信的民军急冲冲跑了进来，脸上还露着惊恐的颜色。

“跪下！”

胡景翼一瞪眼，吓得这个民军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虽然胡景翼心中大恨，但还是忍住性子，仔仔细细的问着。

“北洋狗子从太春沟那边绕了过来，张支队长撑不住，垮下来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胡景翼身子晃了晃，随即一把抓住报信的民军的脖子，把这个倒霉蛋一把拎了起来。

“说，陕军有多少人？”

“不知道，漫山遍野的。”

显然报信的已经慌了，自然把敌人无限夸大了。

“来人，跟老子堵上去！”

胡景翼脑子里一片清明，若是不能在二十铺堵住陕军，那么这场仗就输定了。

他立刻收罗一切可以上战场的兵员，正要带人往二十里铺方向赶，参议王子元一脸惊容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司令不好了，李虎臣从延长单身跑了过来，左路军大败，现在高峻和曹世英已经撤到了绥德，连樊钟秀也跑回河南了，咱们再不撤就要被北洋军合围了。”

“什么？”

胡景翼猛的一抬头。

“撤？不把戴季良挡住，咱们谁也别想撤。别管了，跟着老子生生整一条路出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康邦初，你的阵地呢？”

出去不到半里地，胡景翼就发现了前面的溃兵，他冲上去一连开枪击毙了几个，这才稍微抑制住民军的慌乱。

“司令，张支队长败兵把我和西峰的阵地给冲了。”

看到胡景翼，康子定一脸的唏嘘。

“完了，全完了，咱们输了！”

一个大男人居然就蹲在那嚎啕大哭起来，边上民军也愈发的骚动了。

“西峰、宝珊、润初还有义安他们呢？”

胡景翼抡起就是两个大嘴巴，打完了这才问道。

“难道你就扔下他们一个人逃了？王八蛋，孬种，是汉子的跟着我把他们接出来。”

胡景翼已经对胜利不抱希望了，但是能救出来几个是几个，日后坚持斗争还是需要这些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的。

“是！”

康子定抹了抹眼泪鼻涕，从地上站了起来。

“兄弟们，跟着司令把弟兄们接出来！”

于是一行人又急匆匆的返回了战场。

然而这却是最后的回光返照，随着夜幕的降临，这场关系到陕西未来的大战就此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