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下午你就可以出院了，恭喜你。”

护士用棉花按住了我的血脉，微笑着说。她看上去很年轻，但是手法却相当熟练，每次她为我打针的时候，我几乎都没有感到疼痛。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即将告别一年多来熟悉的医院，惨白瓷砖铺的墙和走廊，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明明无时无刻都盼着这天，但真要离开时，居然还会有一丝落寞。

我叫慕羽，一个曾经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人。

埃尔德斯心裂症，患者早期的症状是偶尔回头心绞痛，但是最后一次真正爆发时就必须在五天内治疗。而治疗费用是……七十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那段灰暗的日子，这种症状就和癌症一样，有了钱，也未必治得好。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没钱。但也是这段日子，让我确信了真情的存在，拼命工作的父母，不离不弃的女友……

这个点，父母应该都还在上班。江芷馨，她恐怕也没有这么早来，为了我高昂的治疗费用，她放弃了自己成为医生的梦想，每天在夜总会强颜欢笑直至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往往一觉要睡到下午。

我深知亏欠她太多。

病房里的几个病友都不在，我打开了电视，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着西京星的战况。似乎前线打得极其惨烈，听说是一个叫杯杯的混兽人不满人类的压迫，联合了妖兽，突袭了西京星。

每次和病友们看到关于西京星的报道时，病友们都会破口大骂那个混兽人，我有时会想，他们的病都快死了，竟然还会如此热忱地关心人类的存亡。

真是讽刺。

事实上，我并不认为那个叫杯杯的混兽人女孩该死，有人告诉过我，有果必有因，如果人类不是残忍地歧视和迫害混兽人，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苦果。

可是，人类存亡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大病初愈的大学生，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么多。

我就这样无聊地看着新闻，门外清脆地“叩叩”声传来进来。我回头看去，江芷馨笑盈盈地倚靠在门口。

虽然已经交往了这么久，但是每次看见她，我都会惊艳于她的美。以至于我常常怀疑自己是在做一个梦，否则……这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与她相爱。

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女性特有的柔美‍­妖​‎‌‎‍娆​­‍‎在她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看见她手上拎着一袋水果，诧异道：“喂，我都快出院了，你带水果来干嘛？”

江芷馨笑嘻嘻地在我床边坐下，白|嫩的指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道：“你看，你都快出院了。身为你最最爱的女朋友，我竟然都没有给你削过一次水果，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我哭笑不得：“能不闹……”

话说不下去了，她娇媚地横了我一眼，我就知道，我的反驳无效了。

她削苹果的样子真好看。安静又认真地表情，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女神，就那么完美地呈现在我眼前。她的侧脸在发丝飘动中，散发着宛如春风的温暖气味，让我陷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

“我好看吗？”

真神奇，她明明全神贯注地在与苹果作斗争，竟然还能看到我痴痴地看着她。

我干干一笑，很严肃地道：“貌美如花。”

谁知她不高兴了，撅着嘴道：“为什么不是美若天仙？！”

我大汗淋漓，不知该如何补救，只好呆呆地哑口无言。江芷馨抬头白了我一眼，将削好的苹果一把塞到我嘴里，嗔道：“呆子！”

苹果有点酸，但是我竟然觉得很好吃。我一边看着江芷馨一边吃着，而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望着我，眼里的满足让我莫名地觉得很幸福。

我想起了一件事，一边咀嚼着酸涩的果肉，一边道：“对了，卓峰那个混蛋最近没骚扰你了吧？”

江芷馨摇摇头，很乖巧地道：“陛下，臣妾把他拉黑名单了，手机、MSN全都拉了。”

这样的回答让我甚为满意。卓峰是我们的大学同学，标准的富二代中的土豪。有段时间他追江芷馨追得极其猛烈，江芷馨曾为之动摇过，而我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患有心裂症。

江芷馨动摇的原因是没钱，需要钱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我有心裂症。

好在这傻丫头辗转反复了许久后，还是决定了告诉我真相，否则产生怎样的后果我简直不能想象。

我真的不能没有江芷馨。

相比之下，我自私地宁愿死。

“所以啊。”江芷馨仰起了小脸，得意地对我说：“你要对我好，不然老娘就去投奔卓峰那个人渣了。”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激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你敢啊？！”

“当然不敢了。”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妖媚得像个狐狸精：“再说了，卓峰算什么，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我还看不上呢~”

我没好气地瞪着她，她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满脸希冀地望着我：“喂，如果我真的和卓峰好上了，你会怎么办呢？”

这次我才不会上她的当，我撇撇嘴，故作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办？再找一个呗。”

“你敢？！！！”

她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直接动武。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们没有坐车，而是贪恋于一起牵手走路的惬意。黄昏已临，行人匆匆，城市壮阔的景色无声地耸立，然而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想要的，只是彼此手掌里的温度。

我们走进一条小道，干净地一尘不染的街道在黄昏中有种落寞的味道。可是在热恋的人看来，它是那么的美丽。

江芷馨看了看表，对我说：“快到你家了，我就不进去了。我去上班了，快来不及了，替我向伯母问好。”

她轻轻挣脱开我的手，转身准备走到街头拦计程车。我看着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脑袋一热，冲动地重新抓住了她。

江芷馨回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的病好了。”我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望着她：“所以今后无论有什么，幸福还是磨难，我们一起面对。呃……我的意思是，我不想你再去那个地方上班，做着你不开心的工作。”

她呆呆地望着我。

而我感到无比地忐忑，小心地道：“可以……么？”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开我的手，她向我走近一步，娇媚漂亮的脸近在眼前。

她抱住了我，身上的温度透着淡淡的香味，让我迷醉沉沦。柔滑的脸蛋夹杂着发丝与我轻轻地摩擦，如轻柔的痒痒的风在耳边刮动。

“慕羽。”她叫着我的名字，低低地呢喃：“你相信么？我的世界，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只要有你，其他的我已无所谓。”

我侧过头，吻上了她的唇：“我相信。”

我们彼此热烈地亲吻，柔软的唇和灵巧的舌疯狂纠缠着，像是要穿透对方的灵魂，将彼此刻印。黄昏的光影，在这条无人的小道上，落下我们无法分开的、长长的影子。

纵使给我一万年的生命，我亦不愿割舍这一刻。

“啧啧……”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口哨，我吃了一惊，放眼望去，两个女人正迎面走来。走在身后的小姑娘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我们。

而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让我惊艳，我曾以为江芷馨是这个世界最美的女孩，但是那个女人竟然比之不遑多让。她穿着笔挺的制服，应该是个军人，冷若冰霜的脸竟然透着更加明媚的艳丽，她每一步都让人感觉她是那么的骄傲，那么地不可征服。

这个女人，好像在哪见过？

我还在愣神间，江芷馨的唇再度疯狂地贴了上来。她温软的唇带着­‍‌诱‎‌​惑‌​‎‍的湿意，只要一刹那，便将我彻底沉沦在她的温柔与疯狂中。

在狂乱的拥抱缠绵中，我听见那个女子漠然的声音：“慕霜，别看了，走了。”

她们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我瞥见女人的发梢扬起，面无表情却冷艳精致的脸是那么的让人印象深刻。

江芷馨悄悄地问我：“她好看吗？”

“呃……好看。”

“比我好看吗？”

“差不多吧……”

“嗯？！！”江芷馨的眸子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半点温柔都看不见了。她手快得大概连A级机师都比不上她，一把就扭住了我的耳朵：“这么说，你想泡她了？”

“哎呀……痛痛痛痛痛~~~~，我哪有这样说，只是说她漂亮而已啊！！！”耳朵上传来的疼痛让我眼睛一阵酸涩，连忙求饶道：“老婆，我才刚出院啊啊！！不能这么虐待大病初愈的人啊……！老婆你最漂亮最可爱了！”

江芷馨也想起我刚出院了，又听我夸着她，这才恨恨地把手放下，低低地恶狠狠地道：“哼，你就算想泡人家也泡不上！人家可是苏家的千金，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统一战线联盟的舰长，苏离这个名字在天华可是很出名的！”

我惊异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看到的啦！”

我最后还是回头看了那两个女孩一眼，苏离的背影笔挺而坚毅，在黄昏下如不屈的钢铁，淡淡的光晕蒙着她曲线的轮廓，似乎任何邪魔都侵不了她身。而那名叫慕霜的女孩，吊儿郎当地跟在她身后，在我看向她们的时候，她忽然回头与我对望一样，咧嘴一笑。

我们曾有千万种选择，却永远只能选择一种。只是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一样精彩而深刻。无论喜悦还是悲伤，都在不断谱写着回忆。

因为，那是我们一直经历的，真切地在经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