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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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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对上君于远黑沉的双眸,面上神色未变,心底却涌起一丝慌乱与踌躇。

若是她亲口说出,这人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她微微张开口,眸里夹杂着黯然与希翼……

她是苏言,曾在夜里与他一并习千字经的苏言,是那个在亭中相伴他一夜的苏言。

君于远,你是否还记得?

苏言打定主意,正要坦诚一切,却见近在咫尺的君于远,脸色渐渐发白。

一双眸子蒙上了一层浅雾,透着迷乱与茫然,仿佛眼底酝酿着一出暴风雨,正要恣意肆虐。

抓住她臂上的手越收越紧,苏言咬着唇忍痛,只顾盯着面前的人,担忧不已。

君于远只觉自己一晃神,原先该站在琼华殿那位苏采女的身边,转眼间居然回到了前太子君于丘的府外。

他看着自己慌张地往内跑,似乎有一样最为珍惜的东西就此要失去,满心的惊惶无助……

远远的,那人被一剑穿心,殷红的鲜血溅起,染红了大片的衣襟。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君于远无力地站在远处,只能瞪大眼看着那人慢慢的,犹若枯叶般徐徐滑落在地上。

他焦急地要上前,双腿却像被钉住。定睛一看,竟然是无数的手自地下伸了上来,牢牢地圈着自己的脚。

地下涌起的面目,有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君于丘,有不少被他秘密诛杀的朝臣,更是有伺候实为监视他的宫侍……

枉死的人纠缠着他,君于远浑身冰凉,心底蔓延着恐惧。

并非因为自己杀戮无数,而是此时的无能为力。

他只能站在远远的另一边,像以往任何时候那般,安静地看着那人的所有。

君于远仿佛还能看见那人向他这边伸出了手,在无声地呼唤着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一切走近。

心底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呢喃,还有救,只要再往前几步,那人便有救了……

可是他被纠缠得更厉害,拼劲力气还是无法迈脚向前一步。

君于远一阵心慌意乱,眼睁睁地看着君于丘再次拿起长剑,狠狠地往躺倒在地上那人,用力地刺了下去……

“不要——”

君于远陡然松开了苏言,抱头大叫。

声线凄厉,满眼疯狂。双目呆滞,犹若陷在噩梦中无法自拔。

苏言大吃一惊,君于远的心神几近崩溃,如今也顾不上其它,救人要紧。

她立刻坐在白玉琴前,深深吁了口气,压下慌乱的心,十指置于熟悉的七弦上。

悠扬的曲子,似是春日的微风,温柔地轻拂。

苏言集中心力,一面奏曲,一面小心观察着君于远的境况。

一不留神,极有可能会重伤他的心神,无法痊愈。

若是轻了,无法将君于远引领出来,最终也只会因为心神崩溃而无药可救。

若是以前的苏言,她还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救起君于远。

可惜如今的苏家大小姐身子过于孱弱,即便她以十足的心力补救,琴音之效仍是要减半。

豆大的汗珠自鬓角缓缓滑落,苏言无暇顾及,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她索性闭上眼,循着感觉,指尖在琴弦上轻盈飞舞。

心下默念,不管如何都要撑下去!

薄薄的亵|衣被汗水湿透,苏言五识全开,借着扩散的音律探知四周。

方才君于远这一叫,即便宫侍被远远撵走,在静谧的深夜依然突兀。他们不敢贸然闯入,自是去寻李唐。

苏言而今只希望,李唐能来得晚一些,避免打断了她,要不然自己和君于远都得两败俱伤。

轻扬的琴音自远方而来,四周一阵“叮咚”水声弥漫,君于远双腿轻易地松脱开去。那些无形的带着凄厉叫声的手臂不见了,君于丘亦消失了踪影。

他快步上前,抱起地上不断呕血的人。轻轻拂开那人面上的一束乌发,胸口仿佛被人一锤敲击。

一下又一下,痛彻心扉,令君于远揪紧着心,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似乎之前所做的一切,报应终归是来了。

不在他君于远的身上,而是自己怀里这个最为珍视的人……

那人唇角的血流不尽,君于远擦了又擦,眼底是凝不住的哀伤。

救不了,始终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要自责,我不怪你,只是遗憾。”那人在他怀里,低声说着。

“以后,除了师傅,你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以后,再也不能跟在你身边,替你扫除一切障碍……”

“最遗憾的,不能看见你站在祭坛上登基的那一幕。”

那人伸手覆上君于远的双眼,轻声呢喃:“若果此事真的让你这般痛苦,那就忘了吧……”

“全都忘了吧……”

“不,”君于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缓缓摇头:“如果我忘了,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能记住你的人。”

许久,他阖上眼,轻轻叹息:“就算是一场梦,终究是见到你了……言儿……”

再度睁开眼,朦胧的雾色散去。

不再是前太子府,而是宫中的琼华殿。

君于远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着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经历了一场噩梦的他倍感惬意,舒服得不想要放开。

只一次,放下所有,沉浸在温柔乡中又如何?

此时此刻,他真的倦了,倦得想要从此不再张开眼。

君于远枕着身后人瘦削的肩头,低声问道:“……苏采女?”

苏言低头睇着他仍旧苍白的面容,有种脆弱地一捏就碎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线:“皇上,臣妾在。”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手抚上君于远的脸颊:“皇上如今可是无碍了?”

刚才他几近发狂,苏言险些控制不住。

君于远一直口中无声地默念着什么,离得远,她并未看清。

只是,在最后惊醒他的那一刻,苏言分明瞥见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君于远的面庞,慢慢滴落。

不自禁地伸手去接,那滴泪生生烫疼了她的掌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幻境,让君于远如此痛苦?

“皇上——”

房门“砰”的巨响,应声落下,激起一片尘埃。

李唐持刀冲了进来,眼见小宫女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当下杀气便染上了双眼:“皇上,在下救驾来迟!”

气势汹汹地一看,他分明看着皇上和苏采女亲昵地倒在地上。尤其是,君于远还压在苏采女的肩头,而苏采女的亵|衣湿了大半,鹅‌​‎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秉着非礼勿视的准则,李唐立即转开视线,焦急地问道:“皇上,可是有刺客?需要让御林军封锁宫门么?”

“不必,这宫女进来得不合时宜,你把她弄出去便可。”君于远扫了眼在门外忐忑地往内张望的宫侍,坐起身,沉声吩咐道。

瞧见他的眼神,李唐利索地把小月抬了出去,又命心腹守在琼华殿各处,命殿内宫侍不得胡乱走动。

做完这一些,又暗暗查探周侧没有异常,李唐这才朝君于远微微点头。

后者满意地略微颔首,又转向了地上虚软无力的苏言,淡淡道:“苏采女,可否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言耗尽了心力,此刻额角“突突”的疼,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已是没了跟君于远兜圈子的力气,坦然道:“皇上被琴弦伤了后,突然抓着臣妾,而后神色呆滞,惊惧惨叫。臣妾猜测,皇上恐怕是被人下了药。”

“绝不可能!”李唐立刻反驳道,宫中大小事务都经他手,尤其是新帝身边所有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派心腹一再注意,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还得了手!

苏言累了,径直走到床榻前坐下,有气无力地道:“李大人,平常人家,绝不会有一道‎‍‍​­百‍‌‎​­合‍‍‌‎​炒猪肉的菜……”

李唐一怔,他打小确实不曾在家中、茶楼见过这么一道菜。细细一想,却是明了。

君于远稍稍思索,亦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正要再多作询问,转头却见苏采女闭上了眼,气息绵长。

居然睡着了?

他凑钱一看,蹙眉道:“李唐,立刻去请谭老御医!”

李唐往床榻匆匆一瞥,床榻上的女子面色发白,气息渐弱,转身唤来心腹,立即将谭司浩叫来。

谭司浩在睡梦中几乎是被架着冲入琼华殿的,一把老骨头颠得险些要散架,喘着粗气却又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替苏采女把脉。

许久,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睨了眼君于远身后的李唐。

“皇上,苏采女是惊吓过度,风寒又尚未根治,这才会昏睡过去。待会臣下留了方子,煎服两三天便能痊愈。”

君于远点点头,墨眸盯着他问道:“谭太医见多识广,可否听过有什么药物能使人陷入梦境,促使其心神崩溃?”

谭司浩吓得跪在地上,急急道:“回皇上,臣下从未听过这样的药……”

新帝淡淡一笑:“谭太医这是做什么?快快平身……李唐,你送谭太医出去。”

“是,皇上。”李唐朝谭司浩递了个眼神,后者战战兢兢地颤着身随他离开了。

君于远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女子。面无血色,因为亵|衣被汗湿透的缘故,手心透着凉意。

他伸手覆上苏言的额角,顺着脸颊与耳廓,落在了白 皙的脖颈。

刚才的事若果传了出去,新帝疯癫的传闻,足以让四大家族将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即便这个小小的采女未必能成事,却终究是祸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君于远从不让自己的身边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半阖着眼,停在苏言颈上的手掌逐渐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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