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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天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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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一段相思,几处闲愁

(一)

回宫的途中,姜离和卿不离被人群挤散,她正想唤出暗卫,就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看见了她,几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臣参见皇上。”

姜离没看到其他人在他身边,不免好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皇上不也如此。”傅九容眉梢一挑,含笑道,“不如让臣送皇上回宫如何?”

姜离斜睨着他,心中暗忖:这人怎么就笑得让人越看越阴险!

想归想,探头看一眼不远处容安王府的马车,姜离仅是犹豫一瞬便上了马车。

晃儿今夜有心想要四处乱逛,卿不离是头回看见这些觉得新鲜,这会儿指不定疯到哪里去了。反正到宫门关闭时他们自会回宫!

马车里只有傅九容和姜离两人,鼻息间有股馥郁香气,似是平常在傅九容身上闻到过的熏香,淡淡的,却恰到好处,姜离闻着不觉开始昏昏欲睡。

“皇上这花灯是从何处得来的?”就在姜离忍不住合上眼皮时,傅九容忽地出声。

垂目扫一眼搁置在脚边的花灯,姜离这才记起来这是在连理桥上拿到的那盏,后来没在意顺势就带了回来。手指拨弄了几下花灯,姜离眸光一转,面不改色地说:“捡来的。”

那人莫名其妙就塞给她,的确像是捡的。

马车里的光线太暗,姜离未看清楚傅九容的表情,在马车转角时有风掀起车帘,透过外面的光,姜离只一瞬间看到他唇瓣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脑海中不知为何闪现出那名红衫女子,姜离犹疑着想问:你今日应当是和别人一同出来的吧?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姜离咽了回去。

“小缎他们已经回去了。”不知是不是看出姜离所想,傅九容突然说道。

在傅九容这等皮厚的人面前,姜离摸摸鼻尖,也用不着尴尬了,干脆直接问:“你府中的女子是……”

傅九容一怔,深深地看着她:“臣以为,皇上早已清楚。”

这话说得别有意味,姜离低垂着眼帘不看他。

虽说姜离这三年来都当傅九容不存在,但有关他的一举一动,姜离从来不曾错过。他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所以姜离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便是他身边多了一名无关紧要的女子,姜离也要调查得清清楚楚。

早在傅九容回朝前,姜离已经知道那人的来历,只不过……她还未听到傅九容亲口告诉她!

意味不明地叹息一声,傅九容缓缓道:“她姓央,名唤纯然,是臣在漠北带兵时遇到的。”

央纯然本没有名字,她是傅九容在对战名为“和央”的边陲小国时捡到的,那时她因被族人遗弃差点死在大漠中,后来是傅九容救了她,赐她“纯然”二字为名,并在回朝之时带她回了龙城。

“臣和她……不是皇上所想的那种关系。”傅九容突然说道。

姜离微眯的眼睛倏地睁开,直直地盯着倚靠在对面的傅九容。

傅九容却不再开口。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轱辘轱辘地压过青石板路。

周围一片静谧,只闻得身边人衣袖间附上的馥郁熏香,姜离微眯着眼,胡乱想着改日问问傅九容到底用了什么熏香,怎么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想睡觉……

马车里一片昏暗,傅九容接住姜离软下来的身子,由着她枕着自己的腿睡着了。

今日她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也难怪她这会儿困乏得紧。

正思忖间,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外面有人说:“王爷,到南门了。”

看一眼身边已经睡着的人,傅九容揉揉眉心,叹道:“知道了。”

掀起车帘一角,傅九容伸手将金牌出示给守城门的侍卫,那人上前一看,低呼一声,忙跪下行礼。

距宫门还有一段距离,傅九容收回手,一只手揽着姜离的身体不让她掉下去,心中一阵怅惘。

朝中不少人敬他惧他,大部分都只是因为他位高权重,也不止一个人曾明里暗里提示他既然他落下功高盖主的名头,便不如顺势将这名头坐实,但他始终含笑以对,仿佛完全听不出那些话中之意。

垂眸看着怀中已睡过去的人,傅九容低声笑开:“不说臣权倾朝野,即便臣权倾天下,臣也绝不会对皇上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姜离缩在袖中的手动了动。

傅九容看见了,细长的凤眸间有暗光流转。

十二月的夜风掀起马车帘子一角,有梅花瓣顺着飘进,其中一片落在了姜离的唇间,衬得她莹润的唇瓣格外诱人。

温香软玉在怀,傅九容凝眸瞧着怀中人,伸出手覆住姜离的双眼,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唇极轻极轻地在她的唇畔触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吻。

不知是夜色醉人,还是……人自醉。

待到晃儿和卿不离回宫,姜离已沐浴完,长长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后。她倚靠在软榻上,由着两名宫婢为自己梳发。

偏头看一眼微合着眼睛的姜离,有宫婢不禁呆了呆,小声赞叹:“皇上真是生得好看。”

烛光下,姜离眉目如画,肤白如玉,长长的黑发散落在肩后,身上着了一袭白色里衣,更衬得肤色雪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真真仿佛入了画。

“皇上,刚才奴才和卿公子遇到了楼小缎!”晃儿跪坐在姜离身旁,愤愤地嘟囔着。

姜离垂目看她一眼,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俩又吵起来了?”

晃儿咬牙切齿,握拳:“都是楼小缎的错!”

姜离暗暗叹息一声,两人自相识起便是对冤家,哪天这两人若是见着了不吵嘴恐怕才会奇怪吧!

姜离不经意地瞥见身边正为她梳发的宫婢,她抬手时宽大的藕色衣袖顺着手臂滑下,露出臂间一点鲜红似血的朱砂,分外惹眼。

晃儿在身边继续数落王府书童小缎的不是,姜离敷衍地应着,抬头却对上卿不离惊诧的眼神。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姜离瞧着自己一片白皙光洁的手臂,没有一点瑕疵……

她抖了抖手,宽大的衣袍顺着臂间滑下,挡住了卿不离惊愕的视线。

“卿不离,你有话要说?”

待到其他宫婢被屏退,大殿中只剩她和卿不离两人,姜离这才悠悠起身,直视着依然僵在大殿门口的卿不离。

“你……你为什么没有……”

卿不离结结巴巴地指着姜离的手臂,脸上一片通红。

“什么?”姜离淡定回视,没有半分尴尬。

“没……没什么!”

卿不离一阵窘迫,最后干脆转身出去了。

姜离看一眼卿不离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被袍袖遮住的手臂,沉默不语。

跑出永乐宫的卿不离一路横冲直撞到碧波湖,最后没收住脚--

扑通一声,直接掉进了湖里!

十二月的夜里湖水冷得出奇,卿不离晃了晃不断滴水的头发,正欲游往岸边,脑海中却不知怎的再度浮现出方才在永乐宫正殿中看到的那一幕。

姜离是女子他早已经确认,可是,姜离的臂间却没有……

这代表着什么?

心头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闷,卿不离皱眉看着浸泡在湖中的身体,将一切都归咎于湖水太凉!

狗刨似的游回岸边,卿不离拖着浑身滴水的衣摆,每走几步就打一个寒战。

卿不离看着不远处的永乐宫大门,终是没有进去。他就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跃上屋顶,边打冷战边用内力烘干衣服,嘴里“阿嚏阿嚏”个没完。

永乐宫正殿内,姜离在晃儿的伺候下安然就寝,高床软枕,却依旧睡不着。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唇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点点余热……

一段相思,几处闲愁。

(二)

隔日早朝,几乎可以说是一片风平浪静,除了几名文臣呈上歌颂当今天下太平的折子,无人启奏。

姜离皱了皱眉,那个平日站着群臣之首的位置空空如也。

傅九容今日请病未上朝。

待到下朝后,姜离看着群臣缓步走出朝阳宫大殿,问身侧的黄公公:“傅九容前几日才病过一次,今日怎么又病了?”这病是不是来得太频繁了。

黄公公低头躬身,道:“老奴也不清楚,只听王府的人说王爷昨夜偶感风寒。”

末了,黄公公问:“皇上可是要去探望九王爷?”

姜离摆摆手。

略一沉吟,姜离回头对黄公公吩咐:“黄公公,你去太医院叫上几名御医,要是有病就医,若是没病装病……”

顿了下,姜离轻哼一声:“没病也给他开几副方子,给朕灌他几碗药!”

姜离回到永乐宫便看到窗下挂着那只鹦鹉的笼子,晃儿正跪坐在地上逗弄着那只鹦鹉,看它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好不欢乐。

回头见姜离进来,晃儿转身跪拜:“皇上。”

姜离拂了拂袖,懒懒地靠在窗下的椅子上,眸光无意识地转移到一旁垂挂着的那盏花灯上。

昨夜她顺势带回来,后来睡着了应当是傅九容送她回宫的,这盏花灯也一并给她送来了,且就这样挂在窗下。

“皇上,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晃儿攀附在窗前,瞪大眼睛盯着那盏花灯。

姜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才发现花灯的侧面用小篆写着几行小字,因为并不明显,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提起那盏花灯,姜离听着晃儿在旁边念着花灯上的字: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晃儿的声音到这里便停下了,姜离侧首看她一眼,问:“没了?”

“皇上,这上面就写到这里。”

姜离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盏花灯,眼前再度浮现出昨夜在连理桥上的情景:白衣翩翩的男子一只手提着衣袂拾级而上,另一只手提着这盏精致的莲花灯,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他将花灯硬塞进她手里,不等她拒绝就匆匆离开……

眸光自那盏花灯上缓缓而过,姜离深吸了口气,径自在书桌前坐下,手刚拿起毛笔,晃儿立即上前研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两句……便是花灯上那首诗未写完的最后两句。

在纸上写下这两句,姜离只看了一眼便将纸揉成团扔掉,轻嗤一声:“朕这是在做什么。”

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姜离抬头,就见卿不离倚靠在门口,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带迷茫地看着她。

晃儿乖乖退下,让卿不离进来。

见他满眼复杂不肯作声,姜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卿不离,你有话就直说。”

其实他想说什么姜离也不是不知道,他不过是在意姜离手臂上的事。只是……他既不开口,姜离就干脆装傻,这件事,她并不想多说。

“是……是谁……”卿不离语气艰难,迟迟说不出口。

姜离虽心知肚明,表面上却好似浑然不知,笑眯眯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卿不离憋得满脸绯红,窘迫得无以复加,姜离暗自好笑,冲他摆摆手:“卿不离,你也不要想太多,还没人能逼得了朕。”

这话不过是敷衍他不要再问下去,卿不离却是一根筋,想到另一层意思去了。

没人逼迫,也就是自愿的?!

卿不离瞪着姜离,不可思议地倒吸了口凉气。

这朝中,能逼得了姜离,又能让她自愿的,恐怕只有……

想到这里,卿不离扭头就走,完全不顾满脸莫名其妙的姜离。

晌午时,姜离刚刚被伺候着用午膳,就听黄公公匆匆来报:“皇上,九王爷被人打了!”

“噗--”

姜离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

咳嗽两声,姜离边擦拭着嘴边的茶渍边问:“被谁打了?”

到底是谁这么有胆量,居然敢去招惹傅九容那个千年狐妖一样的变态。

黄公公如实回应:“是卿公子。”

“咳咳咳……”姜离一噎,一阵猛咳。

她早就知道卿不离经常对傅九容冷嘲热讽,后者完全没当回事。每每被无视,卿不离只会气得跳脚扒拉墙壁,但也仅限于此,倒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像今日这样,跑去打了那老狐狸,还是头一遭哇!

拂去衣上的茶水,姜离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黄公公的解释下,姜离始知,今日一大早卿不离扭头出了永乐宫,就凭借着姜离给他的通行令牌直奔容安王府,到了王府,二话不说就猛揍还卧病在床的傅九容……

“傅九容……啊不,朕是说九王爷现在伤得怎么样了?”尽量抑制住话里的欣喜,姜离问道。

“不,九王爷没受伤,受伤的是卿公子!”

姜离再度一噎。

黄公公招了招手,两名小太监立即抬着全身上下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卿不离进来,卿不离嘴里还塞着布团,脸上更是一片青肿。

姜离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好生凄惨啊!

“皇上,九王爷还让老奴带句话给皇上。”

“什么话?”

黄公公十分淡定:“请皇上拴好自己的宠物,别放出去让他到处乱咬人。”

这话刚说完,被两名小太监抬着的卿不离就开始乱挣扎,气得浑身直发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轻咳两声,姜离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下去吧。”

黄公公与众人齐齐退下。

被扔在地上,全身捆绑得跟粽子一样的卿不离,正死死瞪大眼睛,嘴里呜呜叫个不停,在地上蹦跶着,活像条上岸后快渴死的鱼。

“行了行了,朕给你松绑,你消停吧!”

眼看他就要蹦跶得更欢,姜离赶紧给他松绑。待到手脚被松开,卿不离立马扯出口中塞着的布团,跳起来对着宫门外破口大骂:“傅九容你这个浑蛋!小爷我现在就去宰了你!”

卿不离说完就要往外冲,姜离赶紧阻止他,斥道:“卿不离,你再不消停朕就把你绑起来丢湖里去喂鱼!”

此言一出,卿不离愤愤地瞪着姜离,那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被他看得忍不住心生罪恶感,姜离声音稍稍放柔了些:“他到底怎么招惹你了,能把你气得跑去王府揍他?”

“那当然是因为他对你--”

卿不离反射性地出口,却又在话刚刚说到一半时猛地止住,话音戛然而止。

姜离听得糊涂:“他对朕?”

“没……没什么!”卿不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倏地一红,别扭地别开脸。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别扭什么,姜离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朕明白你,像这等皮厚的老狐狸的确看着就想揍他两拳,不过……下次你最好找个好的时机,不然会被他反过来整死,像今天这样丢尽颜面!”

晚膳过后,姜离站在门口感受着清凉的夜风,略一思忖,便决定带上晃儿去外面转转。

卿不离似乎想要跟过去,但又碍于脸面缩了回去。

姜离看在眼里,也不戳穿他,任由他孤零零地瑟缩着身子坐在屋顶吹冷风。

出去时正好遇到几名从容安王府就诊回来的御医,姜离顿住脚步,问:“九王爷的病如何了?”

几名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人被推了出来,上前回道:“回皇上,王爷的病已无大碍。”

姜离勾了勾嘴角:“可有按照朕的吩咐,督促九王爷喝药?”

此言一出,几名御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面色略带惶恐地看着姜离。

“回……回皇上,九王爷把臣等开出的药都喝了。”

姜离点点头,心中颇觉意外。

她只是想故意整治傅九容,没想到他真的会喝下这几名御医开的药,就凭傅九容随便一句话,这些御医也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

“皇上既然想知道臣的病情,何不亲自问臣?”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离回头,一眼便看见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杏花树下的人。

一身白衣的傅九容!

(三)

“既然皇叔抱病在身,就该在府中好生歇息才是。”

仅是一瞬,姜离便清醒过来,看着傅九容缓步来到她身边。

“承蒙皇上厚爱,派御医为臣出诊开方子,还亲自督促着让臣饮下药才肯放心离去。”

说这话时,傅九容低首垂目,一副宠辱不惊的从容模样,吐出的话却是别有深意的。

“朕这是担心皇叔的身体!”

姜离佯装听不出他话中意味,那人却是弯了弯嘴角,微微笑道:“皇上,不如一起走走?”

面上不动声色,姜离眼里却带了一丝警惕:“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傅九容但笑不语,凝眸静静地瞧着她。

被他这么毫不避讳地盯着,姜离心里直发毛,心知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姜离扬袖挥退晃儿和随行的宫人,与傅九容走上一条僻静的小路。

时至寒冬,黄昏时又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小路边的梅花瓣被雨打落了一地,稀稀疏疏地铺满了青石板路,远远看去,花枝如雪,地面亦如雪。

“皇上是否在怕臣?”

走在僻静的小路上,傅九容倏地开口,清冽沉悦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姜离蓦地顿住脚步,抬头直视他:“谁说朕在怕!”

“那,为何你要这般避着臣……”

自刚才傅九容提议与她“走走”,她就一直暗中提防着他,甚至不愿与他有任何接触,一前一后相隔的距离至少有一丈远。

姜离低哼了声,说得理直气壮:“朕就喜欢走在前面。”

每次与这只老狐狸单独相处,姜离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当下也不想与他继续兜圈子,直问他:“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九容静静地听着,待到姜离说完,含笑道:“臣此行不过是想让皇上安心。”

姜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傅九容却似没有注意到,伸手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递给姜离。视线在那令牌正面刻着的皇族标志上掠过,姜离微微抬起下巴:“你……这是何意?”

傅九容淡淡道:“若皇上当真这般处处防着臣,这块禁军调动令牌我便交给皇上。”

这便是她不喜欢与傅九容相处的原因,他总是一语便戳破她的心思……

他太聪明,聪明到令人觉得恐惧!

就如他所说,姜离如今日思夜想着的是如何削了傅九容的权。他是镇南大将军,掌管大批兵马,还手握皇城数万禁军的调动权利,这样的傅九容若是有不轨的想法,加之他在朝中的地位,整个帝都会血染遍地……

她也知傅九容待她好,可是这份好里有几分真意,姜离却不敢确定了。

对傅九容,信,还是不信?

夜风一卷,遍地的落花洋洋洒洒飘散在空中,恍如飞雪。姜离沉吟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没有接过那块令牌。

“收起来。”

傅九容没有动。

“我信你一回便是。”姜离喟叹一声。

傅九容依旧沉默,片刻,他微微一笑,快步走到姜离面前,不容分说握住她的手,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放在了她的掌心。

“你……”姜离诧异地看着他。

傅九容平静地说:“这令牌给你保管,待到有朝一日,你当真信我……”

抬头凝视着姜离黑如点漆的眸,傅九容继续道:“待到那时你再还我便是。”

他说得轻松,仿佛刚才交出的不是皇城数万禁军的调动令牌,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姜离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等她开口,傅九容静默片刻,忽地掠起衣袍,跪倒在地,颔首道:“这令牌臣可以不要,臣只希望,日后皇上能允臣一个要求。”

姜离惊异地看着突然跪倒在地的傅九容,抿嘴问道:“什么要求?”

她就知道,傅九容不会这般轻易放权!

结果出乎姜离的意料,傅九容只是歪头想了想,淡淡地笑了笑:“到底何事臣还未想到,只希望有朝一日,皇上能允诺臣一件事。”

姜离神色不变,眉间却多了一丝凝重:“你这是以这块令牌要挟朕?”

“请皇上答应。”

夜风阵阵,有花瓣落在了姜离的袖间,她伸手拨开,看着跪地不起的傅九容。

良久,姜离握住令牌的手紧了紧,转身背对着他,道:“朕便允你一个要求,但……若是你说的事情太过得寸进尺,朕便收回这句话!”

傅九容抬头凝视她,不过旋即,他深深一拜:“谢皇上。”

看到姜离示意他起身,傅九容悠悠站起,顺手掸了掸袍袖间落下的花瓣。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衣袍下端膝盖处的位置,因着他刚才跪下沾上了泥,姜离正欲开口,前方突然扑过来一道人影,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叫骂声:“傅九容,总算让小爷逮到你了!今日我非……”

与此同时,卿不离猛地用力一个飞踢,本是向着傅九容去的,谁料卿不离脚下一滑,直直撞向了姜离……

“啊--”

姜离顺势就扑倒了身旁的傅九容。

“呃--”好不容易站稳的卿不离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傻眼了。

此刻,姜离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傅九容的身上,后者双手无辜地摊在地上,任由她扑倒自己。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美男子将另一白衣美男压倒在地,周围是被风卷起沙沙飘过的花瓣,这幅场景,怎么看都暧昧得几近旖旎。

姜离愣愣地摸了摸脸,方才倒下时,脸颊上似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擦过……

待到低头看到身下的人,竟是傅九容--

晴天霹雳啊!

不同于姜离死命擦嘴的行为,傅九容倒是慢悠悠起身,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瓣……

姜离脸上一阵发烫,回头将气全部撒在了卿不离身上:“卿不离!你到底在干什么?!”

本就心虚的卿不离弱弱地辩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了?”姜离声音猛地提高,眉头一挑,一副“你不给我个解释我就吃了你”的样子。

卿不离看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的傅九容,再看看又窘又尴尬,气得浑身都要冒烟的姜离,恨恨地瞪了一眼前者,便很没道义地抬高脚步……

“卿不离,最好别让朕逮住你!”姜离气得跳脚。

卿不离逃跑了,这地方转瞬间便再度只剩下姜离和傅九容。

拍拍晕上一片绯红的脸颊,姜离尽量让自己表情显得自然,转身面对傅九容:“呃,刚才……”那只是意外。

最后几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姜离便被傅九容那一身满是泥污的白衣吸引。

看看雨后还未干的湿滑地面,再看看傅九容满身的泥污,姜离的脸再度不受控制地爆红了。

“你这衣服……”

“皇上无事就好,这不碍事,不过是‘弄脏了衣服’。”傅九容面上带着微笑,语气却在最后几个字格外加重。

话说到这份上,她难道还能就这么让傅九容穿着一身被弄脏的衣服回去不成!

“随朕来!”咬牙挤出这几个字,姜离愤愤然转身,心里把卿不离那个捣乱的祸害给骂得狗血喷头。

仿佛压根没看见姜离有些扭曲的表情,傅九容微微一笑:“去哪里?”

“朕的寝宫。”姜离轻哼一声。

与傅九容一同回到永乐宫,姜离对着门口的宫婢吩咐道:“准备好九王爷的衣服,伺候好他沐浴更衣。”

“奴婢遵命。”两名宫婢颔首应下。

“皇上,臣先行去换了这衣服。”侧身睨着姜离,傅九容的嘴角噙了些笑容。

姜离看着他随两名宫婢前往浴池方向,眼皮莫名一跳。

她怎么好像……引狼入室了……

夏慕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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