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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相公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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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作死的节奏】

俗话说得好哇,不作死就不会死。

此时我正躺在一处断崖下,一条腿摔断了,身上几道剑伤还往外渗着血,最要命的是中了毒,毒素正在慢慢扩散。举目望去,荒山野岭,鸟不拉屎,杳无人烟,真要挂在这儿只怕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作啊,这就是作的下场。要不是同殷越那浑小子打赌,我堂堂一个寨主怎么会跑到知府家去摘人家廊檐下的风铃,又怎么会被当成刺客一路追杀,以及怎么会无路可逃而掉下山崖。好了,真把自己作死了。

趁着还没嗝屁,赶紧给自己刨个坟先,免得曝尸荒野。我拾起掉在一旁的剑,费了好大劲才挖了一个浅浅的坑。算了,就这样凑合着吧,要想再挖深点我也没力气了。我拖着断腿挪到坑里,再把旁边的土都扒拉到自己身上。扒着扒着,我就有点感慨了,这辈子出身草莽,混迹山岭,整日为了温饱四处打拼,没爹疼没娘爱的,临了还得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埋了,来世我也不当什么山寨寨主了,争取投胎当个富二代,努力做好大家闺秀,煮酒抚琴,吟诗看雪。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正抒着情呢,一双脚蓦然出现在眼前。抬眼往上看,是一袭素白衣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剑。再往上,哦,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颀长,眉目如画,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眼神太冷,看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想我的眼中一定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因为我突然发现埋了半天,头还在外面露着,必须得有人帮我把头埋好才行。可巧此时就出现了一个人,还是个活的,真真是老天开眼啊。

于是我很高兴地同他打招呼:“公子,你好呀!”

他抄着手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左右打量一番,嗓音清淡:“你在做什么?”

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跟他解释了,朦胧中我大如来佛祖已经在云端招手了好吗。我提起最后一口气:“公子啊,你看这个地方,半个人影也没有,你我偏相逢于此,也算有缘啊。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你看我这个头还在外面,麻烦你把我的头埋了,我感谢……你全家……”语声到这里就断了,我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我居然还来得及想到一件事,殷越,你这个臭小子,别以为老娘打赌输了,老娘拿到了知府家的风铃,只是老娘不小心在半路上挂掉了而已……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我包围。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吗?

好吧,各位,我们来世再见。

【二 作啊接着作】

天真蓝啊,有云,有风,有草尖微荡,有蝴蝶蹁跹,还有烤肉味,真香啊,怎么这么香?我骨碌一下翻身坐起,脱口而出:“能分我一块吗?”还真有白净修长的手递来一根木棍,上面串着鸡翅。手的主人的眼神很冷,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摘了知府家的风铃,被围攻,逃命,坠崖,刨坑,埋掉自己,死翘翘……不,死翘翘这一步没完成。我看看自己,伤口都被包扎好了,腿上也绑了夹板,运了下气,灵台清明,神清气爽,看来体内的毒也已解掉了。环顾四周,已经不在断崖下。

“再不吃就凉了。”白衣公子语声淡淡。

我这才惊觉思考的时间过长,而那串鸡翅还一直被他举着,忙不迭接过来啃了一口,外焦里嫩,口感奇特,回味悠长。我用大拇指在鸡翅上使劲摁了一下,他又抛来一个“神经病”的眼神,我解释道:“点赞。”

“你做事一向都是这么……”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一个合适的词语,“逗比?话说你之前是在做什么?”

此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有损本寨主的英名,于是我打了个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公子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

他神色淡漠地打断我:“以身相许就算了,现在的小姑娘,动不动就以身相许,要是两个男人救了你,你还怎么个许法?”

谁要以身相许了,多俗气啊,我明明是要“以命相许”好不好?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是个女人就要嫁给你不成?简直莫名其妙!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此生非他不嫁,别的男人再好,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

他挑了挑眉:“哦?”

我被激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实告诉你,我的意中人他叫……”我蓦然住口,老天啊,我哪有什么意中人!但是此时,我不得不揪出一个人来让他做一做我的意中人,殷越?不行,这话要是传到那小子耳中……我还是自刎算了。这时大脑搜索引擎搜到一个名字,我顿时喜笑颜开,不错,此人甚好,“听好了,他叫秋无风!”

他一愣,略一思忖:“哪个秋无风?”

“还有几个秋无风?自然就是那个秋无风喽。”

他瞧了瞧我,摇了摇头:“小姑娘,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根本就不认识秋无风。”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怎会不认识?”我瞪他。

他不再看我,只闲闲地将手中炙烤的野鸡翻了个身:“那你的心上人在你面前坐了半天,你怎么还没认出来?”

我嘴角一抽:“你你你……你就是秋无风?”

他瞟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你说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哇,不作死就不会死……

【三 大侠去哪儿】

一年前“秋无风”这三个字还无人知晓,然而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名字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据说他是因为制服了臭名昭著的“江南五毒”而崭露头角,五人围攻,他只一人一剑便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后来,他又以一己之力收拾了南霸天、独眼盗、混世老怪等恶人,声名鹊起。不久,便有心高气盛的少年人找他单挑,以为打败他便可扬名立万,却都败在他的剑下。一时间人们趋之若鹜,纷纷将挑战秋无风作为人生目标。然而半年前秋无风却突然失踪了,大家遍寻不着,就纷纷在街头散发寻人小广告,这反而令他的名声越盛,各地都成立了粉丝后援团,粉丝们都自称“风筝”。

秋无风始终不露踪迹,渐渐地,有传言说他是徒有虚名,实则是个胆小鼠辈;再后来又说他之前的行为都是作秀,不过是借机炒作自己。最后,甚至传言秋无风其实是个冷酷无情、嗜血成性之人,不,他不是人,已然成魔了,日后必为江湖大患。

彼时我正在酒楼里喝茶,听到这话便撂下茶杯,接了一句:“若秋无风是魔,说此话的人必定是猪了。”

那人抬头看我,怒目而视:“你说谁是猪!”

我对着他笑笑:“谁认就说谁呗。”

他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脑残粉。敢在这里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号!”

“抱歉,我对你的名号着实没兴趣。”我给杯中添满茶水,“我只问你,秋无风若冷酷无情,为何剑身饮的血都是大奸大恶之人的?他若嗜血成性,为何向他挑战之人都安然而归?这其中的缘由,用脚趾都能想明白。偏偏你人模人样的,却生了个猪脑子,当真不是投错了胎?”

那人勃然大怒,朝我猛扑过来。我也正想揍他呢,拎了条板凳上前大打出手。其实我并不认识秋无风,但我认定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侠客,听到有人污蔑他便忍不住要为他正名。这次打架有两个结果:第一,那小子被我揍得满地求饶,总算替秋无风出了一口气;第二,我砸坏了酒楼里的桌椅,吓走了客人,掌柜的追着我满城跑要我赔钱,我足足绕城跑了三圈才把他甩掉。

此时此刻,碧草晴天,春光无限,我的“心上人”就坐在我面前,要么我扑倒他要么他扑倒我,才不负这良辰美景。只可惜,一只逗比的良辰美景,注定只能奈何天。

抬眼望去,看到秋无风的侧脸,眉目细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我心中一叹,明明这样好看,偏又清冷疏离。他专注地盯着烤得往下滴油的烤鸡,我又是一叹,烤鸡有我好看吗?

我咳了两声,没话找话:“那什么,我叫叶双,叶子的叶,成双的双。”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我只好凑过去研究那只烤鸡:“烤好了吗?”

“烤好了。”他把烤鸡递给我,“你中的毒已经解了,伤口也都敷了金疮药,没什么大碍,摔断的腿骨我也已接好,只要修养两个月也就好了。”交代完这些,他站起身,“那么就此别过,叶姑娘好自为之。”他说完转身离去,连个道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我举着烤鸡发愣,他这就走了?

以前我不认得他的时候,他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侠客,就算为他打了一架,也不过是敬重他的侠义。而如今,他救过我的命,还烤了肉给我吃,又长得这样好看,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以身相许来报恩的话,确然是个不错的想法。

思考完毕,打定主意。于是我虎躯一震,大喊一声:“大侠!请留步!”

秋无风停下脚步,回身望着我,神色淡淡:“叶姑娘还有别的事?”

“大侠!我孤身一人,迷路了怎么办?腿脚不便,遇到坏人怎么办?综上所述,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他瞧了我好半天,才问:“你的意思是?”

“大侠!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看他一脸拒绝的样子,又赶紧补充道,“其实我可有用了,洗衣做饭,挡刀挡剑,顺便还能挡挡桃花什么的……”

他低头一思忖,终于答应:“带上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别说帮一个忙,一万个我也答应啊。

“做我的未婚妻。”

我愣了愣,大侠这是在求推倒吗?这没问题啊。我瞬间一个猛虎扑食就扑了上去,腿伤什么的全不在话下。只见秋无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的额头,顿时我就僵在了他的身前,再不能往前半分,耳里听他悠悠时道:“只是假扮而已,双双,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出戏。”

好歹是个成年人了还玩什么过家家,有本事你来真的呀!

我揉着额头抬眼盯住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双双啊。”他一派云淡风轻,“既然是未婚夫妻,总得有个昵称什么的吧。”

【四 出门请左拐】

由于我走路不便,秋无风就在附近的村庄买了两匹马,前往离此地不远的芜城。秋无风说要在那里等一个人,了一件事,却不肯多言,只说到时便知。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反倒无关紧要了。

到了芜城,我们在一家客栈打尖。不多时,听得门外一声马鸣,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我瞧出拉车的马是大宛名驹,车身虽黑不溜秋的,实则是上好的沉金乌木,来者非富即贵。一只素白的手撩起车帘,身姿袅袅地下了车,淡眉小口,肌如细瓷,真是个​​‎美‌‍‍­​人​‎​。可不知为何,秋无风却轻轻皱了皱眉。

​​‎美‌‍‍­​人​‎​婀娜地步入大堂,径直走到我们桌子旁坐下,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秋公子”,然后就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咦?咦咦?这是个什么情况?

秋无风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瞧她,直直地看向我。我脑子转了几转,总算没有辜负他这般殷切的目光,明白了他要我演的是怎样一出戏,便咳嗽了一声:“小秋,这位姑娘是?”

​​‎美‌‍‍­​人​‎​仿佛这才看到我,没等秋无风介绍,主动开口:“我是柳依依。”

我拿捏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点头致意:“柳姑娘,你好,我叫叶双。”

柳依依的目光在我和秋无风之间打了个转,问了一句:“不知叶姑娘府上何处?是江州太守叶府呢,还是陵南首富叶府?”

我仍然微笑:“我不是什么官宦富家小姐,只是一介草民而已,父母都已故去。”然后伸手指着秋无风,“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秋无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接下来又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柳依依的脸瞬间煞白,身子摇晃了几下,在我考虑要不要扶她一扶时,她却已端正了身子,咬着下唇,目光犹疑:“恕我直言,我一路追寻秋公子已有半年,他一直都孤身一人,怎的几日未见,就多了一个未婚妻出来?”这姑娘遭受如此打击,仍然能思路清晰,逻辑分明,一语中的,可见不是一般的“风筝”,八成是个后援团团长来着。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答不上来:“这个……这个嘛……”

“这个嘛,不久前我遇到强敌,双双救了我,为此身受重伤,摔断了腿,又中了毒。”秋无风面不改色,淡定从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他就以身相许喽。”我配合地接过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秋无风任由我搂着他,一脸肯定:“不错,正是如此。”

“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人啦!”我得意地勾起他的下巴颌儿,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他不动声色。

那柳依依却再也坐不住了,“哇”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五 我带你回家】

眼看着柳依依的身影消失不见,我和秋无风同时松了口气。我的八卦之心再也控制不住:“你是怎么认识柳依依的?该不是救了她的命,她要以身相许吧?”

我不过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半年前柳依依在山林力被毒蛇咬在脚踝上,是秋无风帮她把蛇毒给吸了出来,从此柳依依就非他不嫁了。

我自动脑补出秋无风附身将嘴唇贴在柳依依脚踝上的画面,说话也带了几分酸意:“秋大侠还真是处处救人,处处留情呢。”难怪他这半年来杳无音信,原来是躲着柳依依来着。不过柳依依也确实有手段,我们前脚刚到芜城,她后脚就跟来了。想来有钱人家的小姐耳目众多,如果再有几个追踪高手一路排查,自然能寻到他的踪迹。听柳依依的语气,她这一路都追得很紧,小秋无奈不能走大路,只得绕道荒山僻岭,所以才会遇到我。他是被柳依依追怕了,担心我也要以身相许。

想到这里,我有些恼怒,你要救柳依依就救吧,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把人家姑娘的心带走做什么?这不是害我也不能表白了吗?我白了他一眼,却见他若有所思,眼风向我扫来:“没记错的话,刚才你好像占了我的便宜?”

我一愣,发现自己的爪子还搭在他的肩上,急忙收回来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刚才的确是让你牺牲了一下色相,不过这也是为了帮你而不得已为之嘛。你看,柳依依看到咱们俩情投意合、情深意重、情意绵绵、情比金坚,不就知难而退了嘛……”说着往他身前一凑,“要是你觉得吃了亏,那就再让你占回去好了!”

他点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说了,那我就占一下。”他将我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寻找一个最佳落脚点,哦不,落嘴点。

我心怀鬼胎,又被他上看下瞧,内外兼攻,脸上渐渐就有些发烧,一烧烧到脖根儿,估计我现在肯定是满脸通红,只差没唱“我是一个小呀小苹果……”了。忽而又听他说:“这次就先不占了,下次再说。”我心想着,别呀,快来占我便宜呀,下次再说是个什么意思?抬起头来,却看到他嘴角微勾,微笑地望着我。

这一笑,如冰山雪莲在月光下粲粲绽放,极冷极寒之处,漾开若有似无的淡香。我呆了半晌,才讷讷地道:“说话不算数,不带这么玩的。”

“哦?”秋无风瞧着我,语气中带着笑意,“你很怕我吃亏?”

话音刚落,面前身影一晃,却是柳依依又回来了。她红着眼眶,嘴角却弯出一个弧度,说话仍是柔声细语:“秋公子和叶姑娘佳偶天成,我真心祝福你们。现在叶姑娘既然伤了腿,作为朋友,那我就留下来照顾叶姑娘好了。”

我和秋无风都惊呆了,该说这姑娘痴情呢还是脸皮厚呢?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秋无风躲了半年都没甩开柳依依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迅速拿定一个主意,也不跟秋无风商量就自作主张开了口:“我和小秋正要去我山寨中商量婚礼一事,打算近日就把婚事给办了,若柳姑娘愿意同去的话,也正好可以观礼。”随后又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礼钱就不用随了。”

柳依依的脸又白了白,但仍表示愿意同去。

秋无风高深莫测地望着我,我若无其事地拉起他的手:“来吧,小秋,我带你回家。”

【六 锵锵三人行】

柳依依弃了马车,三人骑马向山寨出发。我腿上有伤,自己上不了马,秋无风便将我抱上马去。我十分留恋地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才依依不舍地跨上马。对于我擅自做的这个决定,秋无风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纵然他不情愿,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好随我回山寨了。大概他是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但到了我的地盘,可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乖乖留下做我的压寨郎君好了。

我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盘,忍不住笑出声来。身旁响起秋无风凉凉的声音:“一个人傻笑什么?”

我赶紧摆手:“没什么。”为了掩饰心虚,我还随手从路边拔了几根野草,迅速编了一个蚱蜢递给他,“拿去玩儿吧,不用谢。”

秋无风把草蚱蜢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柳依依也凑过去瞧了几眼,赞了一声:“叶姑娘手真巧。”

不知她是不是真心的,但被她这么一夸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从小在山林里长大,也就会玩玩这些,绣花女红什么的我就不会了。”

秋无风淡淡地插了一句:“别看她长着一张小姑娘的脸,其实有一颗女汉子的心。”

我狠狠瞪他一眼:“你不挤对我会死吗!”

“不会死。”他一脸严肃,“却会很难受。”他举起草蚱蜢拨弄了几下,仍然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我小时候和师父住在昆仑天山下,那里终年积雪,没什么人去。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剑、练剑,没人跟我玩,我也没见过这些小玩意儿。师父不大说话,也不笑,只在我剑招好时才微一点头,于是我就只有拼命练剑,好让他开心一些。”

我本来还闹着别扭,听了他这些话心里却难过起来。他一定很孤单,可是说着这些话却没什么情绪,好似与自己全不相干,只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我轻轻握住他的手:“现在不是有我在吗?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没有吭声,只微微侧脸看了我一眼,眸中似有柔情一闪,但是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就已经倏忽不见了。

想到昆仑天山下白衣少年飞身舞剑,雪花轻扬,身后的雪峰终年不化,仰头望去,犹如刺入青天的利刃,不由得心向往之。我兴奋地捅了捅他:“咱们抽个空去一趟天山吧,我都没见过雪山,一定很好玩的,你说好不好?”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里是不是又高又冷?你在那里长大,所以才变得这么高冷,对不对?”

秋无风默默地抽出他的手,默默地一夹马肚,将我甩在身后。

我刚想喊住他,突然觉察到一道灼人的目光,扭过头,正对上柳依依幽幽的眸子。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抿了下唇,也策马跑远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半晌跟秋无风说着话,完全将柳依依忘在了一旁。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喜欢的人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我早抡起拳头冲上去了,一定不可能像她这样忧郁而诗意地飘然远去。我不禁对对柳依依多了几分莫名的佩服。

【七 婚事办一办】

绕过几道山梁,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上去,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大寨,匾额上题着威风凛凛的三个大字:黑风寨。柳依依拍着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吓死我了,我刚才看成了黑心寨……”

寨里的人看到我回来,都欢呼着跑出来迎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秋无风抱下马,本来还惦记着本寨主的英名想自己走路的,结果牵动腿伤一个没站稳就直直地摔了下去。四周一片抽气声,还好摔到半路被秋无风给捞了起来,他干脆将我打横抱起,四周又是一片抽气声,于是我们就在大家不断抽搐的眼神中步入大堂。

在首位上坐好,一抬头正撞见嘴角噙笑的殷越,他摇了摇折扇:“老大这一趟可还顺利?”目光在我的断腿上转了转,笑意加深了几分,“看来不大顺利啊。”

我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风铃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可没输。”

柳依依轻轻地“啊”了一声,我没在意,倒是殷越瞧了她一眼,收起折扇在手中一敲:“老大何必拼了命也要赢我?”随即解下折扇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玉坠,“喏,说好了这个输给你的。”

我接过来,默默地握在手心。这件物什我向他要了五年,他始终不肯给我,现在终于还是被我赢了过来。虽说为此差点丢了性命,可是一个人活着,难免会有执念,我的执念全都包含在这枚玉坠中,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厅堂里鸦雀无声,我想起来还有有关我终身幸福的大事要办,不由得向秋无风望去。他此时也正注视着我,一向冷寂的眸中却不复平静,似有波涛暗涌,目光在我手中的玉坠上一落。

我站起来稳住身子,指了指秋无风:“大家看好了,这位公子,他是我的未婚夫君。”

众人震惊地望着我。

我接着说:“其实他就是秋无风。”

众人震惊地望着他。

我又说:“选一个良辰吉日,咱们就把婚事给办了。”

众人震惊地望着我们俩。

一片寂然中,殷越“啪”一声打开折扇摇了摇,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恭喜老大,终于带回一个男人来,还是个了不得的男人。”

厅堂里顿时炸开了锅,道喜声排山倒海,一干人将秋无风团团围住,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还夹杂着“活的!真是活的秋无风”此类感叹声。在大家的吵吵嚷嚷中,最终将婚期定在下月初六,算来堪堪只有十余日了。

寨中一时忙碌起来,因时间紧迫,而为婚事所做的准备又颇为繁琐,处处鸡飞狗跳的。我出去转了一圈,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随手拽过一个人:“殷越呢?”

“老大,你找二当家的?他这会儿应该在补觉,你的腿受了伤,这几日都是二当家在打理事务,山上山下地跑,可把他给累坏了。”

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他,那且让他再睡会儿。

“没事瞎晃悠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啊?”身后传来淡淡的语声。回过头,只见秋无风负手立在树下,眉目清冷,白衣被风扬起,寂寂如雪,只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你找殷越做什么?”

我拄着拐杖走过去,对他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新做的嫁衣收在哪儿了,我想试试合不合身。”想想洞房花烛他穿着大红喜服挑起我头顶喜帕的样子,我的脸红了红。不过这洞房怎么个洞法,我还没想好,若他不愿意,我是给他下点迷药呢,还是一棍子敲晕他?

这时一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老大,不好了!青龙帮寨主刘青松来了,还带了一帮人,个个抄着家伙,凶神恶煞的。上回他们寨里的人作恶,你教训了他们一顿,看来这回他是找咱们的晦气来了,这会儿都已经上山了!”

我皱了皱眉头,看来又有一场架要打了,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上山来捣乱。

小厮急道:“我去找二当家的!”

上次殷越在刘青松手里吃了一些苦头,我担心他年少沉不住气,又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便拦住小厮:“殷越累了,别去吵他,我去。”

“你是忘了自己断了条腿,还是忘了自己有个未婚的夫君了?我看你是两个都忘了吧。”一旁面无表情的秋无风开了口,语气却是冷冰冰的,“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谢天谢地了,少给人添乱。”

他身形一闪,已不见踪影。

我一头雾水地问身旁的小厮:“我哪里惹到他了吗?”

【八 问情为何物】

不多时,秋无风就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只自顾自走到凉亭里喝茶去了。据目击者说,秋无风只一剑挥出,便削掉了对方所有人的发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他已收剑入鞘。那些人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鬼哭狼嚎地滚下山了。

我松了口气,吩咐厨房做些吃食送到凉亭里。其实我觉得这是我和刘青松的私人恩怨,没必要把秋无风给扯进来,如果传了出去,江湖人多口杂,说他欺负人什么的就不好了。我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藕带,又想起殷越也爱吃这个,便叫来小厮嘱咐送一份给他去。秋无风突然就搁下筷子,不吃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我尝了尝,“挺好吃的啊。”

他皱眉瞧着我,良久,问的却是不相干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那枚玉坠?甚至还差点送了命。就因为那是殷越的东西?”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踌躇了一下:“那枚玉坠的确是殷越的,但是……”

“你倒挺关心殷越的。”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我自然地回答:“他是二当家嘛,我关心他也是应该的啊。”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有意中人了,那时候你想说的是谁?”

我想了想,那时我是想说殷越来着,可殷越绝对不是也不可能是我的意中人,这才让我想到他。可当时我也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他,还真是阴差阳错,不禁笑了起来:“我说的是你啊,我的意中人……不就是你吗?”

“你忘了吗?那是你诓我的。”他静静地看着我,漆黑的眸中不带丝毫情绪。

我觉得很不对劲,于是站起来:“你饿不饿?我去下面给你吃。”我也是有点晕了,我们不就在吃饭嘛。

“双双。”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微侧过脸去,“这个亲不要结了,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我,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我早该想到,也许你并不是真心想要这样做的。”

我急了:“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是真心想这么做……”

他低声打断我的话:“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和你的意中人在一起就好了。”

“所以我说了,我的意中人就是你啊。”我感觉我们俩绕了很大一个圈子。

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秋公子,叶姑娘。”柔软的语声传来,只见柳依依分花拂柳地走了过来,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三日后两位便要大婚了,我本是很想观礼的,可是最近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打算回去了。”

“啊,那我就不留你了。”我体贴地拿过一包糖果,“带些喜糖,路上饿了吃。”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她垂下眼睫,“能不能……让秋公子送我回去?来回两日,不会耽误你们的吉日的。”

其实柳依依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痴情了。遇上错的人,痴情也是错,结果搞得大家都很痛苦。我正要替秋无风拒绝,没想到他却点头应允:“好,我送你。”并且十分神速地牵了马过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这么着急吧,你们饿不饿?我先下碗面给你们吃。”我感觉自己又绕了一个圈。

秋无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很温柔:“以后多吃点饭,别老想着减肥,反正再减,你的骨架也是那么大。”

我眯眼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小秋,你过来一下,我保证不打你。”

骏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忽然之间,我觉得心里堵得慌,很难受。

殷越不知何时悠悠地踱到我身旁,手搭个凉棚望了望,啧啧两声:“老大,你真放他走了?这个闷骚男人,这么一走,大概就不会回来了。”然后扭头看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我在旁边偷听都替你着急!”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番情景,脑中一个闪电劈过:“他以为我的意中人……是你?”

“很明显他是吃醋了啊,蠢女人!”他恨恨地瞪着我,“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怎么就这么笨呢!”猛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不由得有些讪讪的。

“你来这里五年了,始终没提起过娘,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认我这个同母异父的胞姐了呢。”我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玉坠,那是娘留下的唯一遗物。

殷越挠挠头:“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日子久了,也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当初你爹和我爹各带着一个孩子,为了娘抢得死去活来,可是娘谁也没跟,感情的是非对错,谁又能说得清楚?”他叹了口气,“老大,如果遇到对的人,那就牢牢抓住,别让自己后悔。”

“那你刚才偷听了半天,为什么不拦住他!”我真想含恨喷他一口老血。

他摊开手:“你一个女人都拦不住他,我这个男人就拦得住了?不过他长得那么好看,要不,下次试试?”随后就被我一棍子打飞了。

【九 快到碗里来】

秋无风一去不返,不知所终。

黑风寨派出的暗探打听到柳依依原来是知府的女儿,已经回府,怪不得她见到我手中的风铃时神情那么诧异呢。我十分愤怒:“你老爹差点害死我,你又来抢我的男人,你们一家子是老天派来玩我的吧?”

殷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老大,其实当初是我给知府里留了张字条,说小心有贼。哪知他们居然把你当成了刺客,知府大人实在太小题大做了……”

我一下子扑过去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去见咱娘了!”

他挣扎道:“这玉坠得来不易……喀喀……你才会加倍珍惜啊……”

随后暗探们终于在芜城一家客栈里找到了独自喝酒的秋无风,于是他们按照寨主的指示执行了以下任务:第一步,扮成店小二在他的酒中下了迷药,秋无风满怀心事,居然轻易中了招;第二步,把他捆起来送回寨里;第三步,把他扔进老大的喜房;第四步,躲在窗下听壁脚。补充:被老大一棍子打飞。

秋无风悠悠地转醒,但他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不能动弹,眼睛也被蒙着,不知身处何处。耳边听得一声奸笑,是个女子的声音,一双手还开始解他的衣衫,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他不知对方是何意图,那女子突然凑过来,温热柔软的气息拂得他耳根发痒,她在他脸上亲了亲,又开始解他的裤腰带。

本以为遇到了强盗,这么一来似乎是个女流氓。他定了定神,打算说服对方:“不好意思,在下已有意中人了。”那双手停了停,他觉得有戏,一边暗自解着绳索,一边稳住她,“实不相瞒,在下的意中人就是黑风寨寨主叶双。这位姑娘,不知你可有心上人?想来这种事情,还是要跟喜欢的人做吧。”

说着他已经解开绳索,也不等那人答话,翻身跃起将她压在身下。待扯下眼上的黑布,却是一愣:“怎么是你?”

我被他这么压着,顿时感觉喉咙发紧口干舌燥,不由得舔了舔唇,盯着他:“你刚才说,你的意中人是谁?”

他凝望着我,眸中蓦地腾起一丛火焰,手上的力道加大,嗓音低沉:“没错,我的意中人是你,我却不知……你是否和我一样。”

“这间屋子,是当时为我们成婚准备的喜房。”不知为何,我紧张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想和你,那个,洞……洞房,我一直,一直想嫁给你。”想了想又接着说:“殷越其实是我弟弟,他该叫你一声,呃……姐夫的。”

他看了我半晌,忽而展颜一笑,在我耳边低语:“可是洞房前,我们不是应该先去成个亲吗?”

文/留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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